江浸月在脑中理了理。
云漱秋是剑宗,天下第一剑,清虚派掌门。
天罡派掌门赫连天是气宗,掌法天下第一,内力浑厚无匹。
噬心宫宫主无妄师太是蛊宗,擅长蛊毒之术,阴狠毒辣。
唯有万象工府专攻天工机关之术,不以武力见长,膝下无宗师。但府主施文远绝非善与之辈,此人心思缜密,城府极深,手段阴狠,江湖中少有人敢轻视他。
四大门派中的三派,各有一位宗师坐镇,算是维持着门派间的平衡。
另一位宗师是莫青冥,影宗。身为幽冥谷谷主,他暗器天下第一,神出鬼没。
其实早些年,世间还有两位宗师。清虚派前任掌门纪观澜是上一代剑宗,而她的师父秦无涯是血宗,可惜二人皆已过世。
所以如今在世的宗师,只余四位。
四位宗师之外,江湖中始终有传闻,说世上还有第五位宗师。这些年来,各地偶有人遇上一位深不可测的高手,身法武功不逊于任何一位宗师,却与已知的四人对不上号。
传闻零零散散,却从未断过,久而久之,江湖中便默认了第五位宗师的存在。只是从没有人见过此人真面目,也无人知晓其来历门派。
“其他四个我知道,这第五宗师……”江浸月问,“是谁?”
云漱秋想了想:“不知道。”
“是不是几乎从没人见过此人的真面目?”
“嗯……只知道……确有此人。”
江浸月若有所思,她以前一直以为第五个宗师只是江湖传说,没想到是真的。
“难道刚才送请帖的那个人……会不会就是此人?”
云漱秋点了点头:“应该是。”
“为什么这么确定?不会是赫连天或者无妄师太吗?”
云漱秋沉默了一下,轻声道:“他们……若真想……杀我,会直接……动手。”
江浸月倒吸一口凉气。
是啊。
四大门派明争暗斗,早就有过节。
如果是赫连天或者无妄师太来了,何必多此一举?云漱秋寡不敌众,只怕这一屋子人都要交代在这里。
可他们也不敢轻易动手。云漱秋年纪虽轻,却是当世唯一的剑宗,外人又不知她身子的状况,谁也摸不透她的真正实力,单打独斗没有必胜的把握。
若要联手围杀清虚派掌门,那便是撕破脸的江湖大战,名门正派的体面也不必再要了。
“那会是莫青冥吗?”她又问,“若他知道我们要来拿幽冥谷舆图,岂不是会先出手阻止?”
“没必要……”云漱秋摇头,“我们本就……要去乐坊……见蛇七。他送请帖……引我们……去百花楼……不是……引狼入室?”
江浸月一怔,随即明白了。莫青冥若真与地蟒帮有关,该避着她们还来不及,哪会主动把她们往百花楼引?
“那就是说……排除这三人,方才那个只能是第五位宗师?”
“嗯。”
江浸月心中一凛。
一个临江府,眼下竟有两位宗师在此。
一个是云漱秋,另一个是今晚送请帖的神秘人。
事情远比她想的还要复杂。
江浸月定了定神,又想起地蟒帮的事。两月前才冒出来的帮派,就能打点官府、做局骗人、抢走舆图……普通江湖势力绝做不到。
而这时机,恰好是云漱秋开始下山回收鬼门四器之后。觊觎四器的,不就是那三家?
“地蟒帮背后,”她沉声道,“是其余三派的人?”
云漱秋没有犹豫:“嗯。”
“两个月前……正好是你从李府取回鬼门令牌的时候。他们知道你开始回收四器了。”
“嗯。”
“所以提前布局,抢在我们到之前把舆图夺走。”
云漱秋点头。
江浸月深吸一口气。三大派在暗中动手,明面上却不露痕迹。
她又想起云漱秋先前说的那句话,“时机太巧了”。
“你之前说时机太巧……是指汀州城?”
“嗯……汀州魔胎……拖住我们。”
江浸月心下一凛。如果她们早几日到临江府,舆图或许还未被抢走,偏偏在汀州城被魇魔耽搁了好些天,刚好错过。
“你是说,魔胎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
云漱秋又点头。
江浸月攥紧了拳头。为了拖她们几天的行程,竟拿一城百姓的性命做棋子。汀州城死了那么多人……那些无辜的人命,不过是某些人棋盘上的一步闲子。
“可是……”江浸月皱眉,“谁会知道我们的行程?”
云漱秋没有回答。
江浸月的心却沉了下去。能泄露行踪的,只可能是门派内部的人。
“门派内有细作……”她低声问道,“知道我们此番的行程?”
“嗯。”
“甚至知道我们会来临江府取舆图?”
“嗯。”
江浸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可是……门里很多人都知道你这次要去幽冥谷啊,前不久开大会的时候就说了这件事。”
她也在场。
云漱秋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所以……不好查。”
江浸月沉默了。细作藏在自己人当中,这件事比她想的还要棘手。那些人是门中之人,长老、弟子,日日相见……
她看向云漱秋。云漱秋的脸色仍有些白,虽然吃了回气丹,但那一剑的消耗太大,一时半刻缓不过来。
“你的身子……”
“没事。”云漱秋打断她,“先……买衣裳。”
她的语气淡淡的,但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江浸月叹了口气。
这人,永远不肯好好休息。
算了,先把正事办了吧。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前头看到一家布庄,门口挂着招牌:锦绣坊。
天色虽晚,店中仍点着灯。
“到了,”江浸月说,“这家应该有男装。”
云漱秋点了点头,两人走进店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