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又过了半月。
这半月里,江浸月每日练功,云漱秋每日教她。两人相处的时间越来越长,江浸月渐渐习惯了许多事。
习惯云漱秋贴在身后的温度,习惯她身上淡淡的清冷香气,习惯她认真纠正招式时专注的眼神,也习惯了自己时不时发烫的脸颊。
云漱秋好像完全没有察觉。她只是很认真地教,很认真地纠正,偶尔冒出一些旁人听不懂的比喻。
她的身子也恢复得差不多了。锁骨的伤虽还有些隐痛,但已不妨碍活动。心疾也稳住了,每日修炼护心功法,状态一日好过一日。
顾惜辞给她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点了点头。
“可以下山了。”
云漱秋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顾惜辞说着,转身走到桌旁。桌上早已摆好了几只包袱,大大小小,一看便知是提前备下的。“但是这些,你都要带上。”
她先打开一只包袱,里面是满满当当的药瓶。
“好多。”
“这回是管够的,”顾惜辞道,“我不想再出上回那种事了。”
她一样一样地指给云漱秋看:“这是护心丹,每日早晚各一颗。这是止痛丸,疼的时候吃。这是回气散,内力耗尽时用。这是解毒丹,以防万一。还有这个……”
她拿出一个小瓷瓶。
“这是我新炼的,叫'续命丹'。”
云漱秋看着那个小瓷瓶。
“续命?”
“只有三颗,”顾惜辞的声音有些低沉,“是用最好的药材炼的。若你心疾发作实在撑不住,吃一颗,能帮你撑一个时辰。”
她望着云漱秋。
“但此药性烈,反噬极重,能不吃就不吃。只有万不得已才能用。”
云漱秋点了点头,把药瓶都收好,放进包袱里。
顾惜辞她又展开旁边的包袱,里头叠着几套素白长衣,广袖轻纱,样式清简却裁剪考究,都是她亲手缝的。最上面还放着一方薄纱面巾。
“衣裳我做了几套,换洗够用。这面巾你出门记得戴上,遮住半边脸,省得招人注目。”
“谢谢师姐。”
最后一只包袱里装的东西最杂。顾惜辞一样样翻给她看:“这些是金创药、止血散、干净的纱布,处理外伤用的。但愿用不上。”
云漱秋点头。
“还有这个。”顾惜辞拿起桌角的钱袋,递给她:“这回给你换好了,不是金锭,是碎银和铜板,出门好用。记住,买东西问清价钱再付。”
她看向一旁的江浸月,“钱的事,让江姑娘来管。”
江浸月连忙点头:“放心,顾前辈,我来管钱。”
顾惜辞满意地点头。有江浸月在,至少秋秋不会再干出拿金锭买馒头这种事了。
“明日一早出发,”顾惜辞说,“今晚好好歇一夜。”
-
当晚,顾惜辞给云漱秋做了一顿丰盛的药膳。另外膳房还送来了几道菜。
江浸月看着桌上的菜色,有些意外。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全是她爱吃的。
“是秋秋跑去膳房,让人做的,”顾惜辞笑道,“说你喜欢吃甜的肉。”
江浸月一怔。堂堂清虚派掌门,亲自跑去膳房交代一顿饭?
“谢谢,”她轻声说,“谢谢你记得。”
云漱秋眨了眨眼,似乎不太理解为什么要道谢。
“记得……很正常……我记性好。”
江浸月忍不住笑了:“我知道你记性好。”
云漱秋点了点头,又低头吃药膳了。
顾惜辞在一旁看着,嘴角弯弯的。
这两个人啊……真是让人看着就开心。
-
饭后,顾惜辞送江浸月回客房。
“江姑娘,”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开口,“我有几句话想同你说。”
江浸月停下脚步:“顾前辈请讲。”
顾惜辞看着她,眼神认真:“秋秋这次下山,全靠你照拂了。”
江浸月连忙摆手:“顾前辈言重了,我……”
“我不是客气,”顾惜辞打断她,“秋秋的身体,你是知道的。她一个人在外面,我不放心。但有你在,我就安心多了。”
她顿了顿。
“她这个人,什么都不会说,疼了不说,累了不说,不舒服也不说。你要多留意她,别让她硬撑。”
“我明白。”
“还有,”顾惜辞的声音低了一些,“她这辈子没有朋友。你是第一个。”
她停了一停。
“对她好一点。”
江浸月的心颤了一下:“我会的,一定会。”
顾惜辞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欣慰。
“我相信你。”
她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对了,江姑娘。”
“嗯?”
“秋秋喜欢吃甜的,但甜食对她心脉有负担,不能多吃。若路上遇着什么不太甜、不油腻的小食,记得给她带一份。”
江浸月笑了:“我记住了。”
顾惜辞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
翌日清晨,云漱秋和江浸月站在山门前。
云漱秋换上了师姐新缝的素白长衣,一头长发未束,只松松别了一根木簪,余下的尽数披散在身后,及腰而止。沉渊剑悬在腰间,行囊挂在右肩。她左边锁骨的伤还没好全,不能负重。
江浸月一身黑色劲装,利落干练。背上斜挎着一把漆黑长弓,是云漱秋从清虚派藏弓阁中亲自挑给她的,名为“穿林”。她腰间挂着箭袋,另一侧别着包袱和钱袋。
顾惜辞、齐峰、白如歌,连同一众弟子,皆来相送。
“秋秋,路上小心。”顾惜辞帮她整了整衣领。
“嗯。”
“有事便传信回来。”
“嗯。”
“别逞强。”
“嗯。”
“记得吃药。”
“嗯。”
“钱的事让江姑娘管。”
“嗯。”
顾惜辞望着她乖巧的模样,眼眶有些发酸。
“去吧,”她说,“早去早回。”
云漱秋点了点头。她站在原地,似乎想做点什么,却不知该怎么做。她犹豫了一下,笨拙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顾惜辞的手背。
“师姐。”
“嗯?”
“我会……平安回来。”
顾惜辞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知道,”她说,“我等你。”
云漱秋松开手,转向江浸月:“走吧。”
江浸月点头:“走。”
两人并肩往山下走去,身后弟子们的声音远远传来——
“掌门保重!”
“掌门一路顺风!”
“掌门早日凯旋!”
云漱秋没有回头,脚步却微微顿了一瞬,随后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