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清点一遍乘客,略微遗憾地看了看后座袖章身边的两个空位,正要踩下油门发车,旁边的窗户忽然被敲了两下,一个年轻女子站在外面,略低着头,似乎也想要上来。
他犹豫片刻才按下窗:“这趟满了。”
叶禾舟瞥了眼车内:“不是还有两个座位吗?”
司机:“等下还接人。”
这时女孩看到她,在车里面招手,等她看过来之后问道:“你也去基站吗?”
叶禾舟动作一顿,随后笑了,“是的,我也去基站,准备去看个新奇。就是运气不好,下次再同去吧。”
说完遗憾地直起身,做出离开的姿态。
司机忽然改了口:“上车。”
“看来有人取消预约了。”叶禾舟做出恍然的表情,手指却在中控打开的瞬间就把车门拉开了,她跨进去,像是什么也注意不到似的扫过后座的青年,坐在另一个袖章身边的空位上。
女孩从前座扭过身,要加她的联系方式。
司机提醒:“先付账。”
叶禾舟:“多少?”
女孩抢先道:“30一趟。”
叶禾舟从善如流地付了款。
随着车辆启动加速,外城区破败的街景逐渐消失,成片绿意野蛮地闯进眼帘,紧贴荒原的野地一片蓬勃生机,与远方秩序井然的人类城市遥相对峙。
三月开了许多野花,新闻每天都在建议人们出门戴口罩。
内城的消杀团队成天在街头巷尾寻觅地缝中不合时宜的生命,大型场所的空气过滤器日夜轮转,生怕漏掉了户外空气中哪怕一个微粒。而外城的野猫野狗照旧流窜,掰开地砖便能看见一群喜湿的虫族,衣香鬓影的上流和苟且求生的穷人在此刻达成一致,不约而同地对此建议不屑一顾。
叶禾舟漠然地看了一会儿窗外,随后在女孩好奇的搭话下小声聊了起来。交换联系方式后,侧前方座位的男人时不时给女孩整理头发,问她要不要喝水。叶禾舟觉得这样的举动过于亲昵,然而周围的人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终于忍不住凑近女孩耳边,压低声问道:“你喜欢年纪大的?”
金喜懵懵懂懂:“大的?也不是吧,我喜欢小点的。”
叶禾舟用眼神示意她看旁边的男人,“那……”
金喜懵懵懂懂地回头,与风韵犹存的男人对上视线,“爸,我是喜欢小点的动物来着,对吧?”
叶禾舟:“………………”
你不早说他是你爸!
意识到差点闹了个乌龙,叶禾舟连忙找补:“原来你喜欢幼崽啊!其实我也喜欢,不过威猛点的也很有看头,你还记得那部老电影吗?讲恐龙的,我反复看了好几遍呢!里面的合成兽太恐怖太邪恶太让人上头了!对了,你喜欢电影吗?”
叶禾舟从来没有这样能说会道过,等到话题带过去之后,她观察着父女两人的脸色,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才终于松了口气,靠回座椅背。
她犯了一个想当然的错误,因为她的父亲只是精子库里一只游动的蝌蚪,从小到大唯一的亲人只有母亲,以至于总是忘记传统的家庭模式,忽略父系的存在。
友谊小船侧翻危机解除过后,坐在她旁边的人换了个姿势。异变者都喜欢戴个口罩遮住下半张脸——虽然他们是最不需要做这种防护的一类人。他们有的害怕人,有的仇恨人,而这位在在自己刚上车的时候恨不得贴窗跳下去,明显属于前者。
但是在她刚才那番尴尬表演之后,他已经坐直了,还时不时地往这边看两眼,目光欲言又止。
叶禾舟:“…………”
*
“所以,是你妈妈发消息让你来的?”叶禾舟跳下车,回头问金喜。
金喜扶着车门跳下来,被她父亲扶了一把,站稳了,指着远处的岗哨铁门道:“妈妈不让,但爸爸说刺尾狮虎兽非常难得,让我一定过来看看,拍几张照片留个纪念。”
“嗯,确实难得。”叶禾舟附和一句,话题一转问道,“不过能出墙的话……你妈妈是异能者?”
金喜有些小心地看了看新朋友的脸色,解释道:“是的,我妈妈之前一直在卫生站工作,救过好多好多的伤员,但她不小心被流浪猫抓伤了,所里不要异能者,妈妈又不喜欢一直留在家里,这才跟着车队出墙打猎。”
那个时候金喜早就出生了,所以她不是异变者,不用戴袖章。
叶禾舟了解了情况,见对方闷闷不乐的样子便道:“你妈妈好酷啊,那可是我一直梦想的职业!实际上,我特别爱看猛兽,结果到现在都没看到几个活的呢。”
想起家中的变故,金喜的情绪有些低落,安慰的话她听了不少,却没想到新朋友却是一脸跃跃欲试,仿佛能出墙是什么荣光一样,这样的态度让她心里好过许多。
但想到对方也跟着过来了,大概也跟自己是一样的情况,便问道:“你也来等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