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聚会结束。
沈眠一言不发,被宋芝挽着手臂往外走。
她想着夏静央在花园里对自己说的那些话,也没注意两人正在往回她原来住的酒店方向走。
宋芝不知道花园里发生的事,她眼瞧着沈眠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以为她是因为夏静央今晚对她的冷落而伤心——
今天一整个晚上,夏静央一眼都没有看沈眠,反而对褚风禾一副颇为看重的模样。
甚至在她和沈眠过去给夏静央敬酒的时候,夏静央也只是静静地看了看沈眠,就将酒一饮而尽,一句话也没有和沈眠说。
可是,当年在省队的时候,夏静央却是最疼沈眠的。
宋芝只是在旁边看着,都觉得难过,更何况是沈眠自己。
可她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沈眠,在这样的时刻,似乎说什么都不合适。
所以,宋芝便想找些别的什么话题来转移沈眠的注意力。
宋芝绞尽脑汁,终于想起了一件事:“眠眠,你有没有想过顾时雪对你……”
沈眠却在此刻想起了自己在夏静央面前哭得泣不成声的样子,一时之间,各种丢脸的情绪涌上心头,让她简直生无可恋。
因此,听到宋芝的话,沈眠回答得也心不在焉,语声更是有气无力:“对我什么?”
“对你有意思啊!”宋芝接着说道。
沈眠心上一跳,脚步立时停住了。
沈眠满心的情绪果然被宋芝这一句猝不及防的话给生生砸散,一脸惊恐地看向对方。
沈眠干巴巴地问:“你怎么突然这样想?”
宋芝觉得沈眠的反应有些奇怪,但她没在意,以为只是她从来没把自己和顾时雪的关系往这方面想过,所以一时之间给吓住了。
“也不突然,我想很久了。”
宋芝问她,“你还记得我和陈敬闹分手找你喝酒的那天吗?”
沈眠听完宋芝这句话,才意识到是自己杯弓蛇影想多了。
毕竟宋芝还不知道顾时雪已经向自己告白。
沈眠心虚地垂下眸子:“你们闹过那么多次分手,我哪里记得住哪天?”
夜色昏昧,宋芝没注意到沈眠神色中的不对劲,她又提示了一句:“就他第二天早上找我求婚的那天!”
沈眠想起来了。
因着陈敬是队长的关系,如果平日训练里队里发生了什么小矛盾小摩擦,一般都是由他进行调停解决。
宋芝是队里的一份子,自然也要受他管理。
当平等的恋爱关系遇到并不平等的管理与被管理关系,宋芝想要从自己男朋友那里得到偏爱,陈敬作为队长却应当公正无私、不徇私情,于是,两人之间就不可避免地开始出现争吵。
有时候吵的凶了,宋芝一气之下就会和陈敬提分手。
因此,每次沈眠从京市回去,总能遇上那么几回两人吵架。
那天,宋芝再次因着老调重弹的问题与陈敬爆发争吵。
然而,和以前一气之下要闹分手不同的是,那一次,宋芝终于意识到了他们恋爱存在的问题根源所在,而这一认识让她心灰意冷,是真的对继续这段关系感到累了。
宋芝心平气和地给陈敬发去分手的短信,然后就在当天晚上拉上沈眠大醉了一场。
隔天清早,陈敬却敲开了宋芝的家门,抱着一束玫瑰花向她求婚。
但是。
沈眠一脸懵:“这和顾时雪有什么关系?”
宋芝比她更懵:“你那天难不成是真的喝断片了?”
“没有……吧?”
沈眠被宋芝问得自己也不确定起来,“我记得我从你家走了以后就坐顾时雪的车回去了啊。”
“就这样?”
宋芝愕然,忍不住追问,“你和顾时雪在车上没发生什么?”
那天早上,她和陈敬把事情都说清楚了,情绪也平复下来,就看到沈眠的手机落在了她家的沙发上。
想着沈眠和顾时雪两人才离开没多久,宋芝就想把手机给沈眠送下去。
谁知,她坐着电梯到了地下车库,才找到顾时雪的车,就看到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沈眠被倾身过来的顾时雪笼罩在身下,下一秒,顾时雪就俯身在沈眠的额上落下了一个轻吻。
“发生什么?”
沈眠茫然,“我一上车就睡着了。”
宋芝:“……”
宋芝一脸复杂:“那你怎么知道顾时雪把你送回去了?”
沈眠理所当然地说道:“我第二天在宿舍里醒来的啊,不是他送的,难不成我上车了他还把我赶下来了?”
宋芝:“……”
这话说得好有道理,她竟无法反驳。
宋芝还想再说什么,一抬眼,却见沈眠的脸色突然一变,刚才的轻松自在刹那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脆弱与防备。
宋芝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距离两人不远处,韩玉筝就站在昏暗的路灯下望着她们,眸子里一片晦涩难明。
“眠眠……”
韩玉筝想朝沈眠走过去,才上前一步,就见沈眠脸色苍白地往后退了一步,她一怔,忍不住停了下来。
韩玉筝眉眼间一片难过之色,喉咙艰涩地发声,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夜色下,眼前韩玉筝的面容和记忆里的那个少女重叠在一起。
她们曾经那些一起偷偷藏在被窝里看漫画的时刻,那些一起在冰面上训练的画面,那些比赛前互相打气加油的时候……
所有的一切都还是那样清晰。
然而,就是这样温暖又美好的回忆,都在之后成为了一把把刺向沈眠的利刃,她鲜血淋漓,却茫然无措。
夏静央问她,有没有为自己感到可惜?
可惜,当然可惜。
怎么可能不可惜?!
那是她的梦想、她热爱的事业、她的未来,在过去的四年里,沈眠没有一刻不为自己觉得可惜!
可沈眠也不敢继续往前走。
韩玉筝的背叛如同逃不开的梦魇,无时无刻不在缠绕着她。
每一次沈眠站在冰场边,想要鼓起勇气朝前一步,她就会想起当年当时的每一个细节,然后,一步步地回退。
这四年里,沈眠没办法朝前走一步。
时间悄然流逝,可沈眠心底的痛与伤却从未消散,甚至在长年累月里越积越深。
而这些,都在看见韩玉筝的此刻、在听到她那一声“对不起”的时候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
沈眠被这些汹涌的伤痛淹没,连身体都忍不住发抖。
“我想了很久,却怎么都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沈眠眼眸发红,紧紧地盯着不远处站着的人,“我一直以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