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火光飞得很快,快得眼睛追不上。它追着靶机,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从靶机旁边擦过去,飞远了。
没打中。
李梦愣了一下:“打偏了?”
老马的脸色,暗了一下。
又一道火光升起来。还是追着靶机,还是很快。
这次,它在靶机后面炸开了。一团火光,一片烟雾,靶机晃了一下,继续飞。
也没打中。
老马的脸色,比草原上的夜色还黑。
李梦不敢说话了。薛林也不敢说话了。老魏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第三道火光升起来。
这次,它追得很快,很快,快得像要把天撕开。它在靶机后面追着,追着,追着——
轰。
靶机在空中炸成一团火球,碎片往下落,冒着烟,往山丘后面坠下去。
打中了。
李梦松了一口气。薛林也松了一口气。
老马站在那儿,看着远处那团烟,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说:“走,回去。”
回去的路上,没人说话。
走了半个多小时,李梦忽然开口:“班长,那个……那个导弹,是不是咱们国家的?”
老马没回头,但步子顿了一下。
“是。”
李梦又问:“那打靶的是哪个部队的?”
老马说:“师属防空营。”
李梦点点头,没再问。
又走了一段,薛林忽然说:“那个……那个打中的,是第三发吧?”
老马说:“嗯。”
薛林说:“那前两发……”
老马没回答。
老魏忽然慢悠悠地来了一句:“前两发也是导弹。”
李梦和薛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老马的嘴角,也扯了一下。
回到院子的时候,已经中午了。
老马把枪放好,站在院里,看着我们几个。
“跑这一趟,”他说,“累不累?”
李梦说:“累。”
薛林说:“累。”
老魏说:“还行。”
老马看着我:“许三多?”
我说:“不累。”
老马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说不上来是什么。然后他点点头,说:“进去吧,吃饭。”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睡不着。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想起一些事。
上辈子,跑完这一趟回来,李梦说了一句:“跑这一趟,觉得给劲。其实没人说咱们是孬兵,是咱自己说自己是孬兵。”
这辈子,他没说这句话。
但他会说的。只是还没到时候。
我侧过身,听着外屋的动静。
李梦在说话:“薛林,你说那个导弹,一发多少钱?”
薛林说:“我哪知道。”
李梦说:“肯定挺贵的。”
老魏慢悠悠地:“不贵能打三发?”
李梦和薛林笑了。
我躺在那儿,听着他们笑。
外屋忽然静了。
过了一会儿,李梦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不一样,像是想了很久才说的:
“咱们五班……其实也挺好的,是吧?”
没人回答。
但我知道,他们都听见了。
我闭上眼睛。
草原上的风在外面吹着,呜呜的,像有人在远处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