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关的过程快得异乎寻常。
黑濑遥没有排队,没有接受例行询问,只是在一名穿着制服、神色恭敬的地勤人员引导下,穿过一道不起眼的侧门,便已站在抵达大厅。
人群的喧嚣被隔在身后,一位面容刻板、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已在静候。
他约莫五十岁,站姿笔挺如松,见到她时,只微微鞠躬,角度精确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小姐,旅途辛苦了。”他的声音平稳,没有多余的情绪。
黑濑遥轻轻点头。
她知道他,或者说,知道“他们”这类人。
父亲那边安排在东京的“眼”与“手”,职责是确保她的绝对安全与便利,同时确保她的存在不被不必要的关注。
他们不称呼她的姓氏,只用“小姐”;不过问她的行程,只执行指令;不流露好奇,只提供必要的服务。
男子沉默地接过她的手提包,她的画具、颜料、更多的衣物和私人物品,早已通过更直接的渠道,在她抵达前就运抵东京。
轻装简行,是她从小习惯的生活方式之一。
黑色的丰田世纪轿车无声地滑到面前,车门已被打开。
副驾驶座上坐着另一位年轻人,同样西装革履,目光在周遭快速扫过,随即收回,向黑濑遥颔首致意后便正视前方。
司机是个神色沉稳的中年人,在她坐定后,透过车内后视镜向她投来确认的一瞥。
“去港区。”她说。
“是。”司机应道,车辆平稳启动,汇入清晨东京的车流。
黑濑遥靠向座椅,望向窗外。
规整而密集的都市景观在眼前展开,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朝阳,高架桥纵横交错,人行道上穿着西装或套裙的上班族步伐匆匆。
一切都显得高效、有序,与佛罗伦萨那些被时光磨圆了棱角的古老建筑、散漫流淌的阿尔诺河、空气中永远弥漫着咖啡与旧书气息的街道截然不同。
这里的光线更冷冽,节奏更分明,像是另一种节奏的音乐。
“小姐,需要关上窗户吗?”副驾驶的年轻人问道,声音很轻。
“不,开着吧。”她说。车窗一直开着一条缝隙,四月的风带着东京湾微咸的气息和城市苏醒的味道灌进来。
她想感受这座城市真实的温度与呼吸,而非透过一层隔音的玻璃。
车子最终驶入港区一座高层塔楼的地下停车场。
直达电梯需要专用密钥,年轻人上前操作,电梯门无声开启,载着他们直达顶层。
走出电梯,并非酒店常见的走廊,而是一个私密的玄关,正对着一扇厚重的实木门。
中年男子用另一把钥匙打开门,侧身让她进入。
“套房内日常所需已备齐,手机、钥匙、相关文件在客厅茶几上。加密通讯器在旁边。如有任何需要,请随时通过通讯器或房内电话联系我。我是佐藤。”他简短地汇报,“每周一、三、五上午九点,会有人补充冰箱食材并做基本清洁,时间可调。如您不需要,也可取消。”
“知道了。谢谢。”黑濑遥说。
佐藤再次鞠躬,与年轻人一同退了出去。门轻轻合上,将外界彻底隔绝。
她站在门口,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宽敞的套房,采用极简的日式现代风格。
浅原木色的地板,米白色的墙壁,线条简洁的深灰色沙发与茶几。
巨大的落地窗占据了整整一面墙,此刻窗帘全开,东京湾湛蓝的水域与对岸彩虹大桥的弧线、远处台场模糊的轮廓,以及更远方都市天际线的高低错落,构成一幅壮阔而静谧的画面。
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入,在光洁的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这里没有酒店常见的繁琐装饰或欢迎物品,干净得像一个尚未入住的样板间,却又处处体现着精细的考量:空气中有极淡的、令人放松的香氛,温度恰到好处,角落里摆放着一盆姿态优雅的真柏盆栽,为空间注入一丝生命的灵气。
她走到开放式厨房区域,打开双开门冰箱。
里面分门别类地放置着新鲜蔬果、高品质的肉类与海鲜、各种饮品,甚至有几样她偏爱的意大利奶酪和火腿。
橱柜里,餐具、厨具一应俱全,都是低调优质的品牌。
这不是偶然。
如今呈现在眼前的,是远超酒店概念的、完全为她量身准备的临时居所。
资源,总是以最安静、最不引人注目的方式,在她需要时完美呈现。
她早已习惯,并不为此感到骄傲或负担,这就像空气一样自然存在——她呼吸着,运用着,却很少特意去思考它的存在。
这“空气”并非天然存在,它的成分、纯度、流动方向,都被一双看不见的手精确地调控着。
那双手属于她在意大利的父亲,一个从未公开承认、却也从未缺少其影响的男人。
他的世界遵循着另一套法则,沉默、高效、有时冷酷,但对她,这份庇护和供给,是沉默法则里最明确的一条。
黑濑遥的目光最终落在客厅的茶几上。
那里整齐地放着几样物品:一个未拆封的最新款翻盖手机、一串钥匙、一个纯白色的文件袋;几张深色哑光质地的卡片以及一个掌心大小、纯黑色、没有任何标识的通讯器。
她首先拿起那个通讯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