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来只是开玩笑，但文橘当真到这个地步，那他确实要考虑一下了。
当晚，文橘缓慢、均匀地饮用了三分之二的水位，事后状态良好，呼呼大睡，丝毫没有发现亓澄礼在黑夜中观摩自己的睡颜超过一小时。
不过，以文橘目前的想法，即便知晓，恐怕也只会觉得亓澄礼精力太旺盛，然后安定地想“这件事告诉我们不要健身成瘾”，就这样找到不运动的理由，白天继续像被揉塌的水豚一样瘫倒。
往往这时，亓澄礼会很无奈地坐到她身边：“至少去花园里走动走动吧。”
“马上。”
由于文橘的神情相当平淡，甚至看起来不像耍赖，“现在腰有点不舒服。”
亓澄礼总是忍不住面露忧虑：“一定是坐久了。需要按摩吗？”
对于他的按摩建议，文橘容易纠结。
一方面，亓澄礼的手法确实让她很舒服，强度适中，能对症下药；另外一方面，文橘有时无法将它纯粹地想成缓解疲劳的方式。
她会突然意识到，这样的肢体接触其实很亲密，从而丧失享受保健的平常心。假如将这件事告诉上一个新年的文橘，来自过去的自己或许会觉得非常的不可思议：她竟然会交男友，男友还知道按摩的手法。
最不可思议的是，一直以来荷尔蒙不太活跃的文橘，会因为不合时宜的意动希望被抚慰。偏偏亓澄礼又总能够捕捉到她心猿意马的瞬间，然后顺水推舟。
想到这两天喝的补汤，文橘觉得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
她挣扎道：“那还是——算了吧。把医生开的膏药递给我一片就行。”
“好。……翻过来吧。”
一直以来能够远离腱鞘炎、腰椎受损等职业病，文橘对自己的身体状况还是比较关心的。她也知道这里面绝对离不开周围人的管束，比如鞠爱英的反复提醒，比如方问菡时不时就要把她拉出去游玩。现在加上一个亓澄礼。
膏药是亓澄礼联系的医生开的，听说是非常有名望的权威人士。文橘还是第一次听说什么都会一点的医生，这就是传说中面面俱到的“私人医生”工种吗。
后来亓澄礼告诉她，是医疗团队里面一位精通中医推拿和康复的医生开的，可以有效预防职业病。
他俯身，覆在腰部的手掌泛起热意，送来草药香：“这样贴，感觉怎么样？无论如何，晚上洗澡的时候，得注意清洗黏贴的痕迹才行……”
话里话外的贴心和关切对文橘来说，就像沐浴在温度偏高的水汽里，带来无孔不入却又无伤大雅的淡淡窒息感。人在这样的环境中洗澡，热到流汗都感觉不出来，晕晕乎乎，容易或主动或被动地陷进去。
文橘几乎要在这种感觉中答应共同沐浴的邀请了。要知道她但凡有一点独自行动的能力，都不会跟第二个人一起洗澡，就算是作为同性的朋友和妈妈也不行，各有各的微妙。即便是久违地跟男人水｜乳｜交｜融，事后也硬撑着自己去清洗了身体。
但她有过在莲蓬头下被亓澄礼拥抱的错觉，那时的她甚至因为失忆对他抱有陌生人的距离感，自己估计有过这方面的经历。
应该没什么吧，还能省事……答应下来吧，自己洗澡也需要花费力气的。
结果又有人打岔，这次是方问菡。对方请求视频电话的来电音乐是雪姨在门外狂敲说“我知道你在家”，文橘一下子又清醒过来了。
咦，她怎么说了“又”。
“我接一下老板的视频电话。”文橘连忙爬了起来，“你在旁边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
亓澄礼的表情消失了一个瞬间，紧接着是顺从的微笑：“好。”
文橘刚接通，屏幕上便出现方问菡超级放大的脸，头顶是差点把文橘闪瞎的水晶吊灯：“Hi——新年快乐，文小姐！”
“新年快乐。”
尽管亓澄礼没有真的入镜，但方问菡立马发现不对劲，笑得有点意味深长：“背景这么豪华，不是你自己家吧？你的卧室一股子的性冷淡，我认得。”她装作呼喊，“帅哥，你在吗？我没有打扰到你和文橘相亲相爱吧——”
然而，等亓澄礼真的露脸，客气地对她打招呼，并答“没有这回事”，方问菡又觉得心脏着实有些受不了。无论是亓澄礼在镜头畸变下依旧俊美得不真实的脸部动态，还是他这个人的性格和社会地位带来的压迫感，对方问菡来说都是一种折磨。
文橘更是老实人：“没有，刚才我腰有点疼，他给我贴膏药呢。”
看似平平无奇，实则信息含量巨大。想到自己接下来做的事，方问菡觉得要是被亓澄礼知道了，恐怕要在他那里罪加一等。
先是带文橘去“谜黎”，这次浇灭他们擦木仓走火的兴致，等下更是要押着自己敌我不分的妹妹谢罪……方问菡不敢继续深想了。
但作为社交恐｜怖｜分子，她厚着脸皮：“文橘老公，您可以先稍微离开一下，给我们姐妹两个一点私人谈话的空间吗？”
就在厚着脸皮的间隙，方问菡还得压下姜敏仪一听到“姐妹”就应激地要冲到镜头前的脸。
被如此称呼，亓澄礼确实很愉快：“可以，你们聊，正好我有事要忙。”
文橘：“我们没结婚。”
“哎呀，这不是在我心里，你们俩太般配，已经锁死了嘛。”
等亓澄礼离开镜头，疑似听到关门声，方问菡终于出声，“你对象走了吗？”
“走了。”文橘继续纠正她，以防自己在亓澄礼家过了个年，一下子成了已婚人士，“我们真的还没有结婚，平时我也不这么叫他。”
方问菡终于露出原形，不耐烦道：“这不是把你对象的心情叫美了，他才肯移驾吗！你以为我愿意管你们平时怎么叫，床上怎么叫啊。”
“喔。”文橘挠了挠脸。
“不对，我还是挺关心你的床上体验的。这个比较黄，等元宵节以后上班，我们再私聊哈。”说到这，方问菡又按了一下姜敏仪的头——这个死孩子，还以为是小时候呢。
她清清嗓子：“好了，赶紧进入正题。姜敏仪跟我坦白了她对你不尊敬的细节，现在我命令她对你道歉。”
刚才一直因为各种原因差点入镜的姜敏仪，现在终于端庄地露脸，俨然是旁人眼中“姜总”“姜女士”的模样：“文小姐，先前真的很抱歉。我应该感谢你照顾我的姐姐，而不是对你怀有偏见。”
“没关系。”文橘不是很在意，总归姜敏仪的态度不会缩小她的生活空间。
但她着实有点好奇，“你们现在和好了吗？”
姜敏仪：“文小姐，应该说我和姐姐从来没有不好——”
“当然没有。我们不可能长久生活在一起。”
方问菡话音刚落，肉眼可见的，姜敏仪整个人都蔫了。
“好了，你自己玩去吧。”方问菡重新填满整个镜头，“我还有一句话给你，洗干净等着我的新年礼物吧。”
“不会很贵重吧。”
“你猜对了，就是那只手表。唉，你就当一部分精神补偿费好了。跟你在亓家收到的礼物比，不便宜多了？”
那还真是。文橘点头：“我也有礼物给你。”
“是新的画，还是别的什么？”
“我做了一个很简单的小游戏。”比起绘画和制作小手办时的快乐，重拾老本行的痛苦一度占据上风，但文橘还是忍着恶心做好了，“其实现在就可以把安装包发给你了……”
“那还不快点儿！我在这里都要无聊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