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澄礼将餐盒放到餐厅的桌上，里面都是处理得差不多的食材，还有他猜想这里没有的厨具以及调料。

松开礼盒绸带，揭开盒盖，里面还分成两个部分。右下角凹陷处的小袋看着不起眼，正中央的凹槽取出里物，解开哑光布袋，里面是一只嗅盐瓶。

镶嵌和镂空工艺刁钻地托起璀璨的蓝宝石犹如茎叶，间以立体串珠刺绣，低垂的铃兰花在阳光下隐隐泛起金色。

“闻一下。”亓澄礼将嗅盐瓶送到她鼻尖，“你会觉得好很多……不用紧张，一点提神的香味而已，完全无害。”

能够清心的冷香，确实让文橘有所放松。

亓澄礼：“如果觉得不错，就收下吧。还有这个，别忘记它。”

“这是什么？”

“房子钥匙而已。”他说，“你可以随时去那里住，什么都已经准备好了，保姆也有。”

当然不是普通的房子，是间六百平的大平层，夜景相当富贵迷人眼，透过巨大的落地窗能看到市中心错落斑斓的灯光，装修完备，包括对文橘来说必不可少的工作区域。

说成“房子”太谦虚，其实是比这间套内面积五十五平的loft大很多很多的豪宅。

文橘沉默片刻，将小袋放回礼盒，岔开话题：“嗅盐瓶很好。……等一下，等吃完饭，我带你参观楼上的房间。”

亓澄礼预料到文橘会婉拒，不觉失落。对他来说，凡是属于文橘的东西都不会飞走，婚前协议都已经拟定清楚放进保险柜了，现在的他只不过算是个做事比较妥善的保管人而已。

只要文橘不飞走，一切都好商量。

不过，亓澄礼确实对文橘的私人空间更感兴趣，她着实找了个好话题转移视线，他便也不选择步步紧逼。

他们在大学时期交往的几年，亓澄礼尚且没有机会涉足，所以现在的他周身被一种隐秘的、过电般的兴奋不断刺激着。

有些可惜的是，文橘搬过家，大概率缺少童年生活痕迹，他无法全面细致地感受她从出生到现在的足迹。

眼下，文橘已经走到冰箱前，准备将内容指给亓澄礼看：“饺子得大年初一早上才能吃，之前在老家的时候，五点就要爬起来吃。”

“这么早。”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以近在咫尺的距离轻抚她，“当时你肯定累到站着也能睡着。”

后脖颈处的肌肤麻了一下。明明转过身的时候，亓澄礼还站在餐桌前。结果她才转身不到十秒钟，男人的声音便跑到非常近的背后，带着仿佛能尝出清甜口味的同情。

“嗯。我真的睡着了。被长辈说这样不好。”文橘道，“我们先消耗其他东西吧，放坏了会被妈妈说。”

冰箱里的食材无非是各类主食，浑圆的大饺子最显眼；冰箱以外就多了，这个跟这个能炒，跟那个也能炒，都是文橘吃习惯的口味。比如，豆角不仅可以和西红柿炒一起，还能跟土豆搅和搅和，是用途很广的食材了。

如果只有文橘自己一个人吃饭，图省事往面上一盖，晚饭就这样结束了。但亓澄礼已经系上鞠爱英的复古美羊羊围裙，她就不可能省事地吃一顿。

一个人很无聊，平常有拜拜玩，亓澄礼又不让她进厨房，说“烫到手不能画画怎么办”，文橘只能瘫倒在沙发上看电视，家里也能热闹点。

看着电视，听着厨房里的白噪音，文橘歪歪斜斜地坐，有种半泡进暖水里的安心，险些两瓣眼皮黏到一处，直到听见亓澄礼跟旁人通电话的声音。

“中午好。有什么事吗？”

“不用，帮我谢谢叔叔阿姨的好意。……晚餐也不用了，你有你的家庭生活，我也有我的。”

“这个就免了，别让你的女友吃味。”

“嗯。开年再聚。”

半开放式的厨房，隔音等同于无，文橘想不听见都难。

就这样滚一圈起身。厨房里，亓澄礼正将炖好的胡萝卜土豆牛肉盛出锅，旁边的盘子里放着切好的生胡萝卜丝和对切的小番茄。

“这个是给我吃的。”亓澄礼听见脚步声，发现文橘注意力在旁边，笑着解释道，“你最不喜欢的菜，不用开火就能做好配菜。”

文橘站在亓澄礼后方，看着他放下锅铲，准备找双筷子给她尝尝味道。

她的表情渐渐从“宇宙猫猫升华.jpg”变成“婴儿握拳.jpg”，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紧接着，文橘从身后抱住他，双臂隔着衣服，环绕住劲瘦的腰身。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

“……刚才是一位姓封的朋友，你之前见过他，邀请我吃年夜饭。”亓澄礼垂眼，想握住文橘交叠在自己身前的双手，却发现它们彼此扣得相当紧，紧得让他既窃喜、又止不住的兴奋，“我没有答应他，他也交了女友，我并不想介入他们一家人的生活。”

“小橘，不知道为什么，我完全不羡慕他。”

“你不用羡慕的。”文橘小声说，声音略有点发闷，“我们又不差。”

话音未落，呼吸便被夺走。她的下颚被亓澄礼轻轻捏住，而他转过身，被动变成主动，索要一个温暖潮湿的吻。

分开时，亓澄礼笑了一下：“岂止是不差，再这样下去，午饭要吃不成了。小橘，我们不能让你饿着。……再耐心等一会儿，好吗？”

文橘点头：“好的。”

是的，亓澄礼身上完全没有值得可怜的地方。就连封峪拨通电话邀请，用的也是相当玩世不恭的口吻。

“亓澄礼，你往自己脸上贴什么金呢，明明是你生怕我跟文橘多说一句话。看来我没猜错，她现在就在你旁边，看着你当家政夫是吧？嘿，你二人世界是过爽了，我倒是命苦得很，还得在爸妈面前装清纯……”

亓澄礼没有听完他所有抱怨的耐心，平淡地打断：“嗯。开年再聚。”

“喂喂喂，亓澄礼，亓总，别挂啊，我冲个一万块的话费行不——”

平时可以，今天不行。

随后，便是一个让他从心底开始颤抖不已的拥抱。

他要的就是这个。亓澄礼在心里喟叹。

但还不够。还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