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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两地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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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阚出差后的第一天,陈砚振的公寓忽然变得很大。

不是物理上的大——还是那五十平米,一张床,一张书桌,一面墙的智能屏幕。可那种空,是浸进骨缝里、怎么都填不满的空。厨房里没有温阚笨拙切菜的身影,没有了锅铲碰撞的声响和飘散的饭菜香气;沙发上没有靠在一起看电影的人,少了那份相依偎的温暖和偶尔的低语;深夜醒来伸手摸到的只有冰凉的枕头,被褥间还残留着熟悉的气息,却再也触不到那个人的体温。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映着窗外的灯火,明明灭灭,像在呼吸。和以前一样。但以前他看着那些光,会想“温阚在干什么呢”。现在他想着想着,会忽然意识到——温阚不在这座城市了。那些闪烁的光点仿佛在嘲笑他的孤独,每一个光点都像是一颗遥远的星球,提醒着他彼此之间的距离。

直线距离,1.3光年。那艘载着他的飞船,正在跃迁通道里,朝着平京城的方向飞去。而他自己,窝在这张再熟悉不过的床上,隔着1.3光年的冰冷虚空,连一句问候都送不到。宇宙的尺度在此刻显得如此残酷,即使是最高效的通讯技术,也无法跨越这份时空的阻隔。

第一周最难熬。

他试图像以前一样生活。早上起来,去办公室。开会,讨论,处理邮件。中午和林小夕他们一起吃饭,听她说江北又改了哪版设计,听夏明朗分析哪组数据有问题。下午继续工作,晚上回公寓,睡觉。

可每一处细节里,都透着说不出的不对劲儿。日常的节奏依旧,但总觉得缺少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像是乐章中缺失了一个声部,虽然仍在演奏,却再也无法和谐。

办公室的门开合,他总会下意识抬头看一眼。然后想起,温阚不会来了。他不会坐在那个角落,不会用那种沉稳的声音说话,不会在会议结束后走过来,问他“累不累”。那个位置现在空着,就像他心里某个地方也跟着空了一块。

吃饭的时候,鼻腔里仿佛还留着温阚煮的粥的米香,那种暖丝丝的味道,顺着喉管一直甜到心里。那锅总是差点意思的粥,此刻想起来,却成了世界上最好喝的东西。食堂的饭菜明明很可口,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或许是那份心意,那份独属于家的温暖。

晚上回公寓的路上,他会经过那家咖啡馆。那个没有名字的地方,他们第一次正式交谈的地方。他每次经过,都会放慢脚步,往里看一眼。靠窗的那个位置,总有人坐着,但不是温阚。玻璃窗映出他的身影,孤单地站在街灯下,仿佛在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再出现的人。

回到公寓,推开门,漫无边际的黑涌了过来。他按亮灯,暖黄的光里,那张沙发空荡荡的,那台投影仪蒙着薄灰,阳台上的几盆植物蔫耷耷的,正等着浇水。

温阚走之前交代过的,他没忘,每天浇水,每天看看它们长得怎么样。

但浇完水,他靠在阳台栏杆上,望着远处晕着淡光的星环,心里空落落的——温阚现在在干什么呢?

平京城的星环,会比勒普城的淡一些吗?他站在阳台上,能看见吗?那些星光是否也能照亮温阚的窗台,是否也能传递他此刻的思念。

他们约定每天一通视频,但时差和忙碌,让这变得很难。

温阚那边的时间比勒普城早三个小时。他起床的时候,温阚已经在开会了。他忙完一天的工作,温阚那边已经深夜。有时候他等到凌晨,等来的只有一条消息:“还在开会,你先睡。”

他盯着那条消息,指尖在输入框里敲出“我等你”,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他知道说了也没用,温阚不会让他等,只会对着屏幕红了眼眶,更添内疚。这份体贴反而让思念更加沉重,像是无声的叹息,在夜色中慢慢沉淀。

有时候温阚好不容易空下来,他却在实验室里不能接。等他从实验室出来,看见那通未接的视频请求,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温阚那边,已经凌晨两点了。

他攥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却终究没敢打回去。只能发一条消息:“刚才在实验室。睡了吗?”

第二天早上,会收到回复:“睡了。今天有空吗?”

可这样能相伴的时刻,终究是太少了。像是沙漠中的旅人偶遇绿洲,还没来得及畅饮,就又不得不继续前行。

有一天晚上,他坐在书桌前,盯着终端上温阚的头像。那个头像是一颗星星——温阚自己拍的,说是某次在平京城郊外看星星时拍的。那颗星星亮得很突兀,在浓得化不开的黑夜里,独自闪着清冷的光。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很久以前,人们是怎么异地恋的?

没有视频,没有即时消息,没有跃迁通讯。他们怎么熬过那些分离的日子?

然后他想起一个词——写信。

不是即时消息,不是视频留言,是真正的信。手写的,装进信封,贴上邮票,等上十天半个月才能送到。那些信里,有等待,有思念,有说不出口的话。或许正是这种缓慢的传递,让每一字每一句都显得格外珍贵。

他打开星屏,新建一个文档。但对着空白的页面,他忽然不知道该写什么。

每天的视频里,该说的都说了。今天干了什么,项目怎么样,吃了什么。那些日常的、琐碎的、此刻想来却带着暖意的闲话。现在要写信,说些什么呢?那些藏在心底的、无法通过即时通讯传达的细腻情感,那些想要让对方感受到的温暖与牵挂,该如何用文字来表达?什么?他对着空白文档,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良久,最终只落下一句:“温阚,今天勒普城下雨了。”然后他自己先愣住了——就这样?他盯着这行过分简单的文字,仿佛能透过屏幕看见自己贫瘠的表达。几分钟后,他终究按下删除键,关掉了文档。算了,明天再写吧。

第二天,他意外收到一封信。是温阚发来的,并非即时消息或视频留言,而是一封真正手写、扫描、经加密通道传送的信。他点开附件,看见那熟悉字迹的一刻,呼吸轻轻一滞。

“砚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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