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张脸是保留了许知画和周掠枝二人特点的写实雕塑,不完全一样,但只要是认识他们的人,就能看出参考原型。
下部分的白色卡拉拉大理石材被雕刻成汹涌的波浪、绷紧的绳索和破碎后又重新凝聚的云团。
写实又抽象,许知画通过极致的技术,将二人最安宁相爱的一刻凝固成了永恒,这是他对周掠枝最深刻的记忆掠夺。
周昕蕊应许知画的邀请来参加展览了,她站在粗糙的黑色铸铁底座前看着雕塑几乎流泪,她只是看着都感受到那组雕像喷薄而出的爱意。
《未尽赋格》开启了雕塑区,之后是用贝壳和塑料垃圾组成的《海蝴蝶》,以Z&X戒指为灵感雕刻而成的老人与孩子的《老头与铁》,男神和女神沐浴在数千片红玫瑰花瓣,仿佛涅槃重生的《男生女生》……
展子最有趣的部分,是最后在最深处的一个“展品”。
衣着光鲜的漂亮男孩一身黑色西装躺在纯白色床品的大床上,他头上带着白金镶钻皇冠,脸上画着嗜血的妆容,裸露在外的每一寸肌肤都画着大朵盛开的红玫瑰,真实的荆棘藤蔓在四处床脚桎梏着他的行动。
但,真的能阻止他吗?
当然不行,他会亲手解开活扣,时不时和他看上的人交流一番。
这个男孩,或者说展品,就是许知画自己。
他没有选择悲伤告别,而希望用尽自己最后的光明,为他与这个绚烂的世界铸起一座纪念碑。虽然前方荆棘密布,虽然遍体鳞伤,虽然他将陷入永暗,他也要用自己的声音撕开一切苦难和迷惘,他,死不认输。
这场展览持续了半个月,本来计划是要更久的,但许知画就要看不见了,他想亲手整理他第一次应该也是最后一次的艺术个人展。
展后,许知画看着已经空无一物的展览大厅,发自内心的笑了。
周掠枝走到他身后,抬手环抱住他。许知画没有回头,他知道是周掠枝,于是顺势靠在他的胸膛,聆听他心脏的跳动。
“我们分手吧。”
许知画说完,二人谁都没有动。周掠枝甚至笑着看向许知画的侧脸,他的眼神还是那样闪闪发光。
“我会这么说吗?”许知画感受不到他的目光了,但他抬抬眉看向大概周掠枝的方向,眼睛无法聚焦,却炯炯有神,并且仍然笑着。
“当然不会,”许知画舔舔嘴唇,摸到周掠枝的手,在他右手手腕亲了一口,“别说只是看不到了,就算死了,我变成鬼魂,你也只属于我一个人。”
“你还欠我两百个达不溜呢……”许知画的声音有些哽咽了,他听到衣料摩擦的声音,好像是周掠枝在脱衣服。
许知画的手被周掠枝的手牵起,覆上一片赤裸的肌肤。周掠枝松开了手,意在让许知画自己探索。
许知画大大的睁着眼睛,带着薄茧的手指在周掠枝的左大臂弹钢琴般探到了些细微的凸起,它们有明显的线条边界,是磨砂的质感。
是个咬痕。
“什么颜色的?”许知画不断的抚摸着那处,手指陷进周掠枝的皮肉,像要抓到他的灵魂。
“青紫色的,还有瘀血。”周掠枝为了这个浮雕纹身养了整整三个月,疼痛是可以忍受的,但真的痒,痒到他用不停的弹钢琴催眠自己。
“宝贝,别光摸,你咬一下,我看看你尖利的牙口有没有退化。”周掠枝说完,许知画就如他所愿狠狠咬了一口,他觉得自己咬的已经很用力,不过也只留下了一圈红色而已。
“我什么时候给你咬出青紫牙印了?你抹黑我,这要是让我爸妈看到了,还不得骂我家暴你……”许知画打了一下周掠枝的手臂,被周掠枝抓住了手继续摸向他的右手手腕,那里也有一处纹身。凸起的轮廓框着每一个笔画,飘逸的字体跃然在上。
许知画笑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他靠在周掠枝的胸膛,久久难以平静。
许知画,是他的签名。
“我永远属于许知画,宝贝。你已经给我咬了戳,签了名了。记得,牵住我的手,永远不许弄丢我。”周掠枝说完,抬手捏着许知画的下巴,在他唇上落下轻轻一吻。
他们知道,他们属于彼此。
三月中旬,春天来临,沈城依然冰冷如冬,风吹透了每一个不尊重它的人们,可周掠枝和许知画牵着彼此的手,迎着夕阳,慢慢步行回家。
爱意,可抵世间万难。
艺术展结束后,许知画选择了退学,赵教授没有挽留,他说,许知画是天生的艺术家,失去视觉不是障碍,是让他深度感受世界的赐福。
许知画感谢了教授,在还有些许视觉的几月里和姐姐全世界各地的飞,他们参加了很多拍卖会、艺术展和时装周。
许知画很快乐,直到他二十一岁生日那天,他在意大利帕克海耶斯酒店的床上醒来时,彻底失去了视觉。
许知画十分冷静,随意的告知姐姐,和姐姐参加完时装周才一起回了沈阳。
周掠枝来接他,他们一起回了他们自己的家。
“欢迎回家。”周掠枝亲吻了许知画的嘴巴,许知画也深深回吻,道出轻飘飘却无比浓厚的,“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