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紫黑色。”周掠枝又紧了紧左臂,让许知画觉得有些疼了,但他没有说出来。
“其实不重要,因为这是支假花。鸢尾根本不可能在沈阳的十二月盛开。”许知画左手搭在周掠枝的左手,戳戳他手腕的伤疤。
“那我们去澳大利亚,放了假我们一起去那里看鸢尾,好不好?”周掠枝的表情很奇怪,他压下心底的后怕,像个拧了发条的机器人一样,越说越快。
“别担心,我不想死。你还记得我说过我小时候写记叙文的事儿吗?”许知画红了眼眶,但冬风带走了他眼底热泪。
周掠枝连连点头,刚想回应,被许知画亲了一下。
“我当时没说完,我的爷爷,一个有趣有才的高个小老头,在我十岁时,死掉了。我小时候把死亡当玩笑,直到爷爷死了,我才知道,原来,死亡很痛苦。我把我珍藏的东西全都堆到他的灵床前,我又撕掉了一本他最喜欢的书,他都没有再睁开眼。”许知画抬抬眉,呼出一口浊气,在冷风中化成白色水雾。
“两年前,我确诊时没有选择死亡,现在,我也不会选择死亡。我才20岁,我还没活够呢……”许知画连着眨了几下眼睛,扁扁嘴,向上瞪着万里无云的天空。
“我只是,不甘心。”许知画在周掠枝的怀里转身,面向他,双臂张开,周掠枝立刻抱住了他的腰,心差点蹦出来。
“我八岁,就卖出了我人生第一幅油画,三百万,卖了三百万,甭管那老头子是不是要巴结我奶奶和我爸爸,反正,我的画卖了三百万……”许知画咬着下唇,生生咬出数个血口。
“可是,我失去了色感,现在,我又要瞎了。”
一行泪,从许知画右眼眼尾滑落,他左眼的泪珠在眼角处积蓄,随即跟上。
许知画靠在周掠枝的肩膀,肆意大哭。
“呜……”
北风呼啸,吹散了绝望的哭声。
许知画手中的黑色鸢尾掉在他脚下,花朵与花枝摔的支离破碎。
周掠枝的双臂夹住许知画颤抖的背,手掌不断抚着他的脖颈和后脑。
很久,过了很久,许知画哭累了,任由周掠枝抱着离开了花园。
从花园进到电梯时,许知画完全冻透了。周掠枝托着他的大腿,将他抱进了家门。
许知画抱着周掠枝的脖子,任他给自己擦着脸,手上一刻不得闲的玩着他的高领毛衣领子。
“我们中午吃鱼吧。”周掠枝突然说道。
许知画哭的很累,嘬着椰子水,懒懒抬眼,表达着疑问。
“我们都成小花猫了。”周掠枝脸上是许知画无意或打或挠出的红痕,许知画的脸上是两张湿纸巾都没有擦干净的泪痕。
许知画冷着脸踩着周掠枝的脚,还碾了几下,身体力行的表示了他的拒绝,他不喜欢吃鱼。
“惹惹,你,不许再这样了。”周掠枝给许知画拿了瓶他爱喝的牛奶,把要吃的药倒出来递给他。
许知画接了牛奶,喝了两口,没有接药,也没有回答。他咬着吸管,发出“嗝哒嗝哒”的声音。
“我想办一场个人展,结束之后,我想四处玩玩。”
许知画吐出吸管,那根吸管已经让他咬的“支离破碎”。
沈城的冬日再寒,春天总会到来。
3月1日,许知画的“绝唱”个人艺术展低调开展。
展会没有大规模宣传,但因为许家的背景和20岁得明天雕塑银奖的能力,展览依然吸引了不少人。有许知画熟悉的明天雕塑奖的评委和选手,他的同学和老师,家人和爱人,还有一些陌生的评论家、画廊主、艺术家、收藏家和公益组织。
许知画拒绝了媒体的报道,今天的展参观也是有门槛的,至少要门票,并且限制了年龄。
18岁以上每人一块钱,十四岁到十八岁的未成年免费但需要成年人陪同,十四岁以下的未成年谢绝入内。
展览的所有收入全都会交给“黑色眼睛”残障互助会,作为许知画的一份心意。
展览不大,展品也不多,分为油画区和雕塑区。
油画区是许知画从小到18岁画的油画,那些油画大都色彩绚烂,画着人文或者自然景观,作品中几乎没有具体人像,只有一副名为《爱人》的系列黑白油画,用细腻炫丽的技法画出了一个雕塑般的男人。
这副油画在油画区在展览正中央,它们旁边就是许知画从未公开的新雕塑作品——《未尽赋格》。
这件雕塑的整体构图是两位青年男性看似紧密相依,但其实是互相交错,通过卡视角来保证二人亲密相宜的瞬间。
两张脸庞是整件作品唯一高度写实的部分,每一根睫毛、唇角的细微纹路、甚至皮肤下的血管纹理都清晰可辨。他们的额头相抵,都闭着双眼,表情平静又深沉,仿佛在共享一个外人无法感知的内心世界。
从脖颈以下,形体开始剧烈的扭曲,解构成飘逸交织的抽象部分,身体被奇迹重组得更加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