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走进家的那一刻,贺定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累了吗?”楚夕换完鞋,偏过头看他。
贺定然摇摇头,又扯了扯嘴角:“如果心累也算的话?”
他去接了两杯水,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没想到他们背着我把今天聚餐的主题改成了’贺定然不堪回首的岁月’。”
他递给楚夕一杯水:“其实我家这些人平时各忙各的,难得聚一起,所以一凑在一起就特别能胡侃。”
楚夕接过水抿了一口:“我觉得挺有趣的……挺好的。”
贺定然点头:“你不嫌烦就行。喝完去洗澡吧。”
楚夕没怎么参与过这种人多又热闹的聚会,结束后有些疲惫和出神。
洗澡的时候,窗外忽然下起了雪。他看着雪花,发了会呆。
回想着晚上听到的贺定然童年事迹,觉得陌生又很神奇。原来贺定然的家庭是这样的氛围,他小时候也是个幼稚的小屁孩,叛逆过冲动过,后来进了公大,又当了警察。
再后来,他又成了二组的队长,成了楚夕的同事。而楚夕遇到贺定然时,对方已经是个成熟的、完备的人。
温柔的人。
洗完澡,吹干头发,楚夕来到客厅。
贺定然也洗完了,正坐在沙发上,出神地看着窗外。
“下雪了。”他喃喃自语。
楚夕走过去,见他面色还有点红:“你还真是……酒量不怎么样。”
贺定然伸手拉了拉楚夕的袖子,让他坐到自己身边,又低头揉了揉眼睛。
“下次少喝点吧。”楚夕说,“第二天还要上班,喝多了会不舒服。”
“嗯。”
贺定然身体前倾,将脑袋搁在楚夕肩膀上。
他有些晕,心里对自己的酒量第101次感到无语,靠着楚夕没动。
楚夕也没动,任由他把带着酒气的温热呼吸喷洒在自己脖颈。
贺定然的手轻轻抚上楚夕放在沙发上的手,顺着指节游走、抚摸。
手掌的温度传来,热得人心痒,想把手抽走或紧捏成拳。但楚夕什么也没做,只是任他摸着。贺定然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酒味,变成一丝难以言说的热流,顺着呼吸钻入心尖。
贺定然的指尖在慢慢划过,最后伸进楚夕的睡衣袖子,握住了他的手腕。
他从楚夕的肩膀上抬起头,半垂着眼看着对方。
楚夕的心脏快速跳动起来,接着,凑过去吻住了他。
……
窗外雪花安静地落着。
元旦已经过去几天。
虽然是新年,但汪儒的别墅里没有一丝新年的气象。
他独自一人卧床好几日,窗帘紧闭,到处堆着外卖餐盒。除了闹钟把他叫起来吃药,其余时候他瘫在床上或沙发上,没有丝毫起床的意志。
汪笑笑早被田薇接走。田薇彻底与他决裂,说再也不会让儿子来见他。
没有了母亲和儿子的别墅,黑暗、寂静、空荡。
今天的阳光格外强烈,几乎穿透窗帘,地板上堆积的餐盒散发出阵阵馊味。汪儒翻了个身,决定起床去扔垃圾。
他套上那件浴袍一样的法兰绒外套,被室外的冷空气冻得一激灵,清醒了些。
手机上有好多未接来电,还有各种微信消息和工作邮件。他随意划了几下,什么也不想看,又关上了。
回到家,他在沙发上坐着,迷糊中又打了个盹,后来被手机铃声振动吵醒。
他在“挂断”上犹豫了三秒,还是按了接通。
“汪儒,你最近还好吗?我们几个好几天都联系不上你,有点担心。”
电话那头是刘大宇担忧的声音。
“我没事。”汪儒的声音有些哑,他清了清嗓子,“今天好点了。”
“那就好。”刘大宇说,“你再不接电话,他们都打算去你家了。你给他们回个消息吧。”
汪儒打开微信,开始编辑信息,报平安。
点到曹编辑的对话框时,手指突然一顿。
他盯着信息看了一会儿,疲惫又迟缓的大脑转了几秒,才大概明白曹编辑的意思。
他觉得很奇怪,甚至有些莫名其妙——难道他消失的几天,圈子里传了些风言风语?
于是他开口问了电话那头的刘大宇。
“啊,”刘大宇有些犹豫,但还是实说了,“就是我们几个发现,你给我们的稿子和给小曹的不一样。”
汪儒猛地一愣。大脑中的混沌迷雾顿时散开,像是塞着的棉絮突然被人拿走。
“怎么可能?”他说,“我发誓给你们发的是同一个版本。”
刘大宇纳闷:“不对啊,我上次不是把那个稿件退给你了吗?你当时扔在书桌上了,你去翻翻看。”
汪儒立刻拿着电话上了二楼书房。他最近没工作过,书房很整洁。他快速找了一遍,没有看到那份稿件。
“是不是你随手扔了?”刘大宇又说,“你去邮件里看看呢,难道是你发邮件的时候拖错了文件?”
汪儒打开了许久未动的电脑。他打开邮箱找到已发送邮件,往前翻了一会儿,看到了发给刘大宇等人的邮件。
他点击附件链接,下载附件里的《少年A的复仇》稿件,却发现链接已经失效。
“见鬼了。”
他皱起眉头,发现附件是云附件,失效期设置的一个月,现在已经过期。
他发邮件从来不会设置什么云附件。
他又看了眼发送日期,猛地想起这几封邮件好像是助理梁瑞发的。
心下的不安开始扩散,他急匆匆地挂了刘大宇的电话:“我等会再打给你!”
之后,立刻拨通了梁瑞的电话。
“没事,”梁瑞笑了笑,“那就这么定了,今晚来我家一起吃火锅,我负责准备食材。”
楚夕边接电话,边往市局食堂走:“那会不会太麻烦你了?要不还是找家店吧?”
“不麻烦。”梁瑞说,“吃顿火锅而已,之前周寒还在我这住呢。而且我们三个明天都休息,今天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楚夕没再坚持:“那好吧,你和周寒夜说一下。不过食材钱得由我付。”
“好,”梁瑞笑着说,“那就这么说定了。晚上见。”
楚夕挂了电话,身旁的贺定然开口道:“晚上和他们吃饭?”
“嗯。在梁瑞家吃火锅。”
“还去他家啊,能不能不去,商场里找家火锅店得了。”
楚夕笑了笑:“不是我一个人,还有周寒。”
贺定然撇了撇嘴。
楚夕趁人不注意,伸手捏了捏贺定然的手:“走吧,一起吃午饭。”
贺定然今天夜里值班。
楚夕下班前,他把人喊进办公室,给楚夕戴好围巾,又捧了捧他的脸。
“吃完火锅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梁瑞家离我家不算远,我骑车回去就行。”
“夜里太冷了,”贺定然说,“而且我想见你。”
楚夕没再拒绝,顺从地点了点头。
楚夕骑车离开市局,往梁瑞家去。
夕阳已经沉落,街道一片黯淡,寒风迎面吹着,好在围巾很暖和。
他慢悠悠地骑着车,想到刚才办公室里的贺定然,发觉对方经常把“喜欢你”“想你”之类话挂在嘴边,似乎说起来很顺口也很容易。但楚夕自己从未开口说过。
因为不习惯。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说不出来,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习惯。
他把下巴埋进围巾,弯了弯嘴角。
梁瑞家里十分干净整洁,和梁瑞给人的感觉很像。没有多余的东西,个人物品比楚夕还少,看起来一个行李箱就能装完,随时可以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