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菜单的蒋女士转过头来问:“楚夕,你想吃什么?”
“红烧狮子头,玉米鸡翅煲,豆豉蒸排骨,椒盐皮皮虾……”贺定然报了一串。
“等等,都是你爱吃的吧!”蒋女士扫开坐在旁边的儿子,“我问楚夕呢!”
楚夕笑起来:“阿姨,我也爱吃这些。”
贺定然做了个“你看吧”的表情,冲他妈摊了摊手。
点完菜,奶奶一拍掌,宣布:“好,下面进入品酒环节!”
奶奶是爱酒人士。退休后第一大爱好就是搜罗品尝各种酒。她从椅子下面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放到桌上,打开后,里面是两瓶清酒。正是上次贺定然送给李昂去相亲的那款。
奶奶说:“前两天又托人带了几瓶,就想着今天聚餐喝呢。这酒度数低,味道醇厚又清新。小楚啊,能喝酒的吧?”
贺定然刚想说他不喝酒,楚夕已经点头:“可以。”
“趁菜还没上,先尝尝味道。”奶奶给每个人斟了一杯,众人举起杯子。
楚夕将杯子送到嘴边,喝下一小口,浓郁的米香带着清甜的果香,瞬间包裹住口腔,双眼不由得亮了一下。
贺思棠也惊叹:“哇,真好喝!”
奶奶脸上挂着得意又满足的笑:“喜欢就好,我那儿还有,回头你去拿两瓶走。”
贺定然说:“我也要两瓶。”
“好啊。”奶奶颇感意外,“你那酒量,难得听你主动要酒喝。”
菜很快陆续上桌,大家边吃边聊。
贺家聚餐第一条宗旨:不许聊工作,只准聊生活。
蒋女士聊起了养狗心得,贺承分享了钓鱼秘密基地,姑姑和姑父兴致勃勃地介绍了为纪念结婚二十周年计划的蜜月旅行,贺思棠听得牙疼,直说不必当着孩子面说。
长辈们聊完,下面就该关心晚辈了。而今天大家似乎背地里商量好了,一直在说贺定然小时候的各种糗事。
有的楚夕略有耳闻,有的是第一次听。大家讲得很生动,包间里笑声没停过。
蒋冰心从贺定然穿开裆裤说到高中打架,快把贺定然老底揭光。
贺定然发现这么多年,最爱拆他台的依旧是他的父母。这一顿饭的功夫,已经被爆了不知道多少料了。
“你们真的是,今天净逮着我一个人薅是吧?”
蒋冰心却叹了口气:“还是小时候可爱,长大天天惹事,烦得我一个头两个大。跟棠棠比起来,这育儿难度真不是一个级别的。”
贺思棠说:“我也想起来一件事。哥,你记不记得,你初中的时候连人家送的情书都看不懂,还跑来问我。”
她这一提,立刻吊起了所有人的胃口。
“哈哈哈哈!”贺承直接笑出声。蒋女士面露诧异:“还有这事儿呢?”
“看来只有棠棠知道。”姑姑笑道,“他俩小时候天天搁一块玩,小秘密多着呢。快,说来给我们听听。”
贺思棠嘿嘿一笑,眉飞色舞地讲起来:“就他上初中,我还在上小学那会儿。有一天放学,他拿着张皱巴巴的纸条,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我问他怎么了,他指着纸条的两句诗问我是什么意思。”
“哪两句?”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就这两句。”贺思棠强忍着笑,“他问我,给他写这纸条的女生是不是很饿,饿瘦了,饿得憔悴?是不是想让他请客吃饭的意思?”
“我虽然年纪小,但背过这诗,隐约记得是讲爱情的。我就跟他说,人家女生可能喜欢你。结果他死活不信,非说那女生就是减肥饿坏了,想找人带饭!”
众人笑得东倒西歪,楚夕也忍不住笑起来。
蒋女士扶额:“贺定然,真的,你这文学素养,别说我是你妈。”
众人又笑起来。
贺定然额角青筋直跳,隔空点了点笑得嚣张的表妹:“贺思棠,你等着。”
贺思棠不怕他,笑嘻嘻地伸筷子夹菜去了。
后来,话题慢慢转向了别处。
贺定然转头看了眼楚夕,他正以一个放松的姿态坐在椅子上,背脊微弯,双肘撑在桌上,专注地剥着盘里的皮皮虾。脸上带着笑过之后的放松。
贺定然拿起自己碗里的一只虾:“看好了啊。”
他拧断虾尾两侧的小脚,从尾部插入一根筷子,一手固定筷子,另一手向上轻轻一拉拽,如同拉链一般轻松地拨开了壳。
他把完整的虾肉放到嘴里,冲楚夕一抬下巴:“你试试。”
楚夕用贺定然的方法试,果然成功了。他弯起嘴角,用剥得发红的手指给贺定然默默地比了个大拇指。
转盘上的菜肴慢慢见底,酒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奶奶刚把追她的光棍的缺点都数落完毕,靠在椅子上,神情有些懒洋洋:“吃饱了喝足了,舒服!”
贺思棠四仰八叉地瘫在椅子上:“好撑啊,感觉走不动道儿了。”
蒋女士问:“楚夕,吃得还习惯吗?菜合不合口味?”
楚夕坐直了些,点点头:“很好,谢谢招待。”
“那就好。”蒋女士看他神色自然,“你酒量不错啊,没有醉的感觉?”
“还行。”楚夕笑了笑,“这酒挺好喝的。”
蒋女士指着贺定然的脸:“你看看他,只喝了两杯,脸已经红成这样了。”
“我没醉。”贺定然按下她的手,“我就是喝酒容易上脸而已。”
奶奶笑起来:“这个家里,说’我没醉’最多的人就是然然!”
“哈哈哈哈哈!”贺思棠立刻送上无情嘲笑。
众人都酒足饭饱,蒋女士看了眼时间:“不早了,明天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早点回去休息吧。叫个代驾。”
奶奶摆摆手:“哎呦,一群大忙人啊大忙人,走吧走吧。”
半个小时后,贺定然和楚夕也到了家。
给代驾员报地址时,贺定然只说了自家地址,楚夕没有提自己的地址,算是默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