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娇还是一动不动,眼睛盯着床帐。
水声哗啦啦作响,不一会,响起林城的嗓音。他说:“嫂嫂,你若是想烧纸告诉我便是,何必夜半三更偷摸去,若是遇见歹人又该如何?”
他说了好几句,阿娇也没应一句。擦干净水后,他扶着她躺下,将她发鬓上素色簪子拆解下来。“就在这睡吧。”
阿娇定定地看他,是林城从未见过的眼神。待他细究时,她已经闭眼休息了。
……
阿娇年少丧母,小豆丁似的娃娃根本不知道接下来的这些年她要遭遇什么。继母进门,为非作歹。亲爹不闻不问,仿若岁月静好。
从小阿娇就特别怕同别人冲突,对方会有家人来撑腰,她身后空无一人。所以每每发生冲突时,她都愿意先认错,日积月累,变成了逃避矛盾的性子。
她是个被家人操控的木偶,原以为,她逃离杨家村便自由了,但她没想到入了林城的局。
林城武功高强,但对她说只是三脚猫功夫。
林城的月银根本没有那么多,但他每次拿回来钱都告诉她,是主顾赏来的。
她已经决定同他在一起了,愿意与他远走高飞,可现在一切都是假的。
她所看见的,全部是林城摆出来想让她看见的。
这让阿娇不由自主的想到自己那些年被娘家操控的日子,她恶心的想吐。
“嫂嫂?”
天色快亮时,阿娇吐了。
林城立刻翻身起来收拾,给她端来温水漱口。大抵是难受的,她眼尾泛红,漱口后靠着床头坐着,突然说:
“小叔,你又没有事瞒着我?”
清理污秽的林城动作一顿,却是答:“没有,怎么了?”
“没怎么。”
阿娇闭上眼睛。
内心深处对林城最后的信任也土崩瓦解了。
阿娇的异常引起林城注意,不过他完全没想到自己身上。翌日天亮,阿娇说要出门,林城拦住了她。
“你病了就好生在家养着,我去给你寻大夫。”
“我没事,手里活儿做完了,得给罗掌柜送过去。”
林城瞥见她手里确实拿着个包裹,并不是为了见罗掌柜,心下好受一些。
“我帮你送。”说罢拿过包裹,让阿娇在家等大夫,他先出去了。
大夫先来到。
阿娇紧张的盯着他,直到大夫说只是轻微风寒,她才松了口气,摸着肚子的手也放开。
开方子时候林城返回,拿着方子去送老大夫,回来时便钻进厨房里熬药。
阿娇抱着恬姐儿过来,林城说厨房烟重,让她回房等着。
“小叔今日不去上工吗?”
“今日告了假,可以不用去,我在家照顾你。”
阿娇面上没什么表情,只点头说知道了。
晌午吃过饭,恬姐儿每日都要睡上一会,等孩子睡熟了,阿娇来到林城房间里说要谈谈。
正赶上林城咳嗽,他别过身捂嘴咳了几声,再回头时,单薄的嘴唇上颜色重了几分。
如果是以往,阿娇大抵要关心一句的,但她今日有要事同他说。
“小叔,我们分开吧。”
“为何?”
“没有为什么,就是觉得你我并不合适。多谢小叔这些日子以来的照顾,我近日回去找合适地方,待寻到了就带着恬姐儿离开。”
林城眼里闪过诧异和不解。
在他心中,阿娇是胆小柔弱的女人,做事优柔寡断,可没想到对他却是冷心冷情干脆利落。
林城第一反应是她有别的男人了。
“是因为罗掌柜?”
“与罗掌柜没干系,就是我自己想分开了。”阿娇看着他,格外平静地道:“而且,我不是那种人。”
“我不同意。”林城当即拒绝,“这是两个人的事情,不能你一人说了算。”
阿娇扯了扯唇角,似乎料到他会这般反应了。“可我不想继续,我们好聚好散吧。”
阿娇承认自己是没见识的乡野女人,她认为两人在一起就是要坦诚相待,如果林城愿意如实告知,或许他们还可以继续走下去。
但他没有,他选择一而再的欺瞒。
阿娇说完便要走,被林城大力拽回来,他俯身去亲她,阿娇反抗,不知道是谁的嘴唇先破了,血腥气在蔓延。
当尝到眼泪的咸味后,林城松开手,阿娇抬头仰面看他,眼泪断了线珠子似的往下掉。
他伸手过来给她擦眼泪,叹了口气无可奈何道:“你还病着,等你好了我们再说。”
“再给我点时间,待我解决这边的事情,我们就离开此处,到没人认识的地方安度一生,没人会知道你我曾经的身份,更不会议论。嫂嫂,你信我。”
他以为阿娇是受够了街坊邻里的议论,怕被人戳脊梁骨。林城是不在意的,但她在意,那他也要在意。
阿娇摇头,泪珠子撒在林城手背上,她头也不回的走了。
……
下午时候林城出去了,阿娇听见院门响动,但不想理会。她打算将云绣坊这几件绣活先做完,然后拜托罗掌柜帮忙找合适地方,她们母女早点搬过去。
阿娇看着柔弱,做事却不拖泥带水,傍晚时分,最后一针缝好,她收拾一番抱着孩子就准备去。
谁料走到院门处却没打开门,她不死心又拽了一下,听见门外有铁链声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