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他的一生就要在这里狼狈收尾了吗?手指逐渐麻木,无意识地松开。
…
德赛尔咬住了他的袖子。
他身体瘫软已然站不起来,所有力气集中在牙齿上,拽着锡林的袖子把他一点一点向后拉。
小小的身躯,就这么成了锡林最后的锚点。
终于,在不知吃掉多少血液后,虫子体内传出痛苦的呻吟,绿色的腥臭粘液从甲壳的缝隙中渗出。它翅膀震动的频率逐渐变小,似是不甘心,它最后振奋一下,用尽力气将黑洞号狠狠地甩出去。
顿时天旋地转,锡林的背狠狠砸到到墙上,又被甩到天花板。黑洞在浩瀚宇宙中打着转儿向未知的方向坠去————
……
…
自己最近和虫族的缘分未免有些过于紧密了。同样的事情前一阵刚上演过,彼时彼刻恰如此刻,不同的是上一次他是唯一逃出生天的人,而这次成了没有逃出去的那个。
坦白讲,不想死,没活够。
走马灯没有到来,锡林睁开眼,他醒了。
他趴在驾驶室的台子上,手还按着键盘。不幸中的万幸,智能保全系统在这个紧要关头起了作用,飞船锁定了一个最近的稳定物质实体并迫降在上面,让锡林不至于机毁人亡。
就是不知道是落在了星球上还是小行星带里还是废弃空间站上。
他爬起来,试着活动四肢,居然意外地轻松。倒不是没受伤的意思,只是从在宇宙中这么一通旋转又坠落,身上居然只有一些皮外伤。
他运气有这么好?他揉揉眩晕的脑袋,模糊的记忆里,似乎有个毯子垫了他一下。
毯子?船上没毯子啊,哪里来的……
锡林爬起来,低头看到被他压在身子底下的德赛尔。
德赛尔:GG
锡林:“……”
原来是你给我垫着了,不好意思……
“还活着吗?”他拍拍他的脸。
德赛尔吐出一口气,眼睛半张开,幽怨地看锡林。
“活着就行。”锡林心虚,假装没接收到他的视线,爬到中控台底下一阵鼓捣,不一会儿,船内的供电提示灯重新亮起来。
锡林检查一遍船内设备,坏了个七七八八,好消息是通讯和导航系统还能用,但余下的能源也不够他们再起飞,这意味着锡林和德赛尔只能原地被动等待救援。
真是命运多舛。锡林想着,被自己苦笑了。
锡林打开飞船遮光罩,迎接他的不是刺眼的阳光,向外看去,外面一片灰蒙蒙,像笼罩着一层雾。地上长满白色的带绒毛的花朵,风的形状被花的律动勾勒出来。宁静的氛围出现在这种时候,总叫人觉着诡异。
德赛尔爬到他身边,手探向门栓。
“别贸然出去。”锡林从兜里拿出一个终端手环,屏幕已经碎成雪花,锡林拍几下,勉勉强强开了机。他把手环绕到德赛尔手腕上:“这个能定位,别掉了。”
德赛尔对于手上缠了一个东西感觉很别扭,脸皱起来,用嘴咬住想把它扯下来。
“我能找到,锡林,味道。”不需要,这个东西。
“我知道你能循着味道找到我。”锡林攥住他的手,“这是我用来找你的。”
“我身边只有你了,咱们两个不能再走散。”
锡林看着德赛尔的眼睛,他是真的很怕仅剩的两个人再走散。不知道德赛尔怎么想的,他怔愣一会儿,竟是不好意思地别开脸。
“好,的。”他含糊地道。
仪器显示外部氧气浓度稀薄,锡林戴上氧气面罩,开门小心地向那片花海探出一只脚。脚踩在地上,反馈给他的是有些松软的触感。他俯身检查泥土的类型,在手拨开花朵的时候……
花动了,准确的说是活过来了——以锡林为圆心,它们律动起来,翩翩起舞着离开地面。白色绒毛飞翔空中,像迎风而起的飞絮。
“这是……虫子。”锡林终于看清楚它们的全貌。
德赛尔呢?许是氧气面罩阻隔了他的嗅觉,他也才发现自己身边全是恶心的虫子。疲惫的身体撑起最后一点精力露出獠牙利爪护在锡林身前。
“别担心,不用这么激动。”锡林抬手抓住一片‘柳絮’,‘柳絮’没挣扎,没尖叫,软趴趴地摊在锡林手心,任他捏住。
锡林将它捧在眼前,拨开绒毛细细查看,很快就将它与学名对应上。
“白绒虫。”他轻轻说。
这种虫子没有攻击性,也没有脑子——生理意义上的。它们在族群中的职责是产卵,产大量的卵,然后在幼虫孵化出来后被当成养分吃掉。
这就是它们的一生。
白绒虫平时不会出现在有人类足迹的星球,只会出现在已经被虫子稳定占领当做繁衍根据地的巢穴中履行它们的职责。
这么说自己这算是误打误撞的——他回头,看向这片大地。
随着虫群翩然飞舞着离开地面,绒毛的伪装被剥离,他得以看清周围的地貌。
脚下踩着的并不是土地,而是凝固的丝网。
这不是星球,这是一个巨大的虫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