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突然到来的威胁面前,所有人都凝固了。思绪空白,身体僵在原地,直到一阵风压再次卷过飞船,地板和周遭的一切剧烈震动,人们才找回自己的理智。
“好大一个虫子——”有人惊呼。
是啊,好大一个。汗珠浸湿了锡林的鬓角,他的手都在抖。
这体型,在虫群里的位阶不会低,按联盟的灾难计算制度,保底也是个B级灾害。
我们完蛋了。
眨眼的功夫,锡林已经能看清这虫子大张着的喙和甲壳上银色的纹路。它是直直冲着黑洞这个方向来的,没有丝毫偏差。
锡林立刻冲向船头:“走,快离开这里!”
阿瓦也不是个傻的,不用锡林说也知道该怎么做。引擎发出怒吼,跳过所有加速阶段直接攀升至最大功率,涡轮由于过载而冒出危险的红光。瞬间,黑洞号从原地弹射出去。
那道风擦着黑洞号的尾气飞过,撞断还没收回的廊桥。撞上那个他们刚刚涉足过的、载着一群富二代的冒险船。
轰——虫子和飞船一起在空中炸成一朵红色的花。
“还有兄弟在那上面——”有人捶打着已经关闭的舱门,对着那朵红花绝望地哭嚎。
锡林的心也是一痛,但眼下无暇顾及这些情绪,烟雾中,虫翅震动的声音没有停止。
锡林明白,那铜墙铁壁般的虫躯不会因为一次撞击一次爆炸而倒下,它的身躯裹着未熄灭的火焰从中冲出,在空中绕了一个圈重新向黑洞袭来。
这是盯上他们了。
“加速,所有能源全都加速——”锡林这样喊着,心里却清楚,以引擎现在的负荷程度,再加多少能源恐都没有太多改变,只能寄希望于这个虫子的脑子不太好使,能被阿瓦的蛇形走位甩开。
可惜他的希望终究是落空了,虫子像咬勾的鱼死死咬在在黑洞屁股后头,一起在宇宙中横冲直撞。最先挺不住的反而是负荷运转的黑洞飞船引擎,一个疲惫的档口,就叫这只虫子抓住了时机。
砰。
它猛地提速,纵使阿瓦反应极快地刹车甩了个漂移,还是没能完全躲开它的攻击。虫子擦着飞船的一边飞过去,将那一侧的的船翼撞了个粉碎。
【警告 右侧第二发动机损坏】
这下子想靠速度甩开它更是天方夜谭了。锡林打开飞船逃生模式,一边指挥其余人进逃生舱一边指挥驾驶室的两人:
“打他,能拖多久是多久!”
索罗亚重重拍下发射键,吼声与炮火声一同炸开:“死虫子,我杀了你!”
庞大的能量在炮口汇聚、压缩,化作一道光束射出,带着毁灭的气息刺向空中张牙舞爪的恐怖掠食者。
在命中的前一瞬,那具覆满甲壳的躯体展现出惊人的直觉,猛地凌空一扭——
砰!
它侥幸躲过致命伤,但激光炮也成功将它一边翅膀直接气化带走。一半换一半,锡林听到它的叫声从亢奋转向痛苦,失去平衡的身体在空中臃肿地摇摆起来。
“别贪。”锡林拦住狂暴开火人索罗亚,示意阿瓦趁机赶紧溜。
黑洞趁机用它仅剩的一个发动机悄咪咪撤退,动作显然是被发现了,竟成功调整自己身体的重心使自己向黑洞的方向坠过来。
“躲开!”
来不及,一个发动机的动力到底还是有限。咚。庞大的身躯落在船头,数不清究竟有多少条的细足像一朵捕蝇草一般将整个船身抓住。
长着千万只复眼,口中有无数锯齿的狰狞面孔顿时填满主舷窗的视野。阿瓦站不住了,作为人类的生物本能让她由内而外地恐惧着这个怪物,身体止不住地发颤。
不行,不可以……她咬紧牙关,抽出皮带要将自己的手和操纵台捆在一起。
“走,剩下的交给我。”锡林抓起她和旁边一样害怕但努力留在位置上的索罗亚,一起塞进最后一个逃生胶囊里。
恰在此时,虫子张开它的口器,像开核桃一般夹住船头。咔咔咔咔,钢铁在它的挤压下扭曲,细小的裂痕爬上玻璃,像蛛网,最后轰然碎成一地渣滓。
宇宙与船舱的内外气压差让那个空洞瞬间变成旋涡,巨大的吸力牵引着着锡林向虫子张开的大嘴飞去,他抓住门上的把手稳住身形,身边那道灰色的影子却无惧地迎上去。
“嗬!”德赛尔窜跳上中控台与那虫子对峙。狂风在舱内不断席卷着,他瘦小的身躯像风中凌乱的树叶,但仍站在那里,毫不动摇。
【——————】
他张嘴。锡林又听见了那种不可名状的声音,令人心胆发颤的感觉没有上次强烈,不过对抑制虫子的行动也依旧奏效。它挥舞着两个锯子往内钻的动作滞住,身体抖起来,似乎在用力对抗着这股神秘力量。
趁此机会,锡林强撑着跪下的冲动爬到操纵台旁,用尽最后的力气拍下逃生按钮。
逃生舱尽数脱出,起码暂时的,他的船员们脱险了。
希望附近没有别的虫子活动。锡林在心里为他们祈祷,同时努力活动受伤的手那条臂,抬起、拉伸——直到感受到伤口崩开的细密痛楚,感受到鲜血浸出的湿润。
又一次,让血流出来。
真是抱歉啊自己,刚包扎的功夫这就浪费了。
虫子的位阶越高,自己血液的驱散能力就越低,但实验数据只截止到虫群小队长的层次,再往上的位阶由于没能获取到活体样本进行测试,所以至今是个谜。
锡林不确定对眼前这只能奏效多少,只能赌一把。
德赛尔的吼声只持续了一小会儿,整个人便脱力地跪倒在地。这种声音似乎需要他消耗不少体力,身体因此变得更加灰白无血色。
虽然不长,但也为锡林争取到一些时间。他已经移动到德赛尔身边,死死抓着固定的设备稳住身子,冲那虫子的头伸出手。
拜托了,老师,既然您是联盟第一科学家,那么就保佑您的最高科研成果我,有驱逐它的力量吧。
血液在微微失重的环境中脱离身体,顺着风的方向被卷入旋涡,虫子毫无防备地将它吸入口中。
一秒,两秒,三秒。什么都没有发生。锡林已经快支撑不住,胳膊被拉扯得生痛,整个人要被撕开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