锡林预感不妙:“别往嘴里送——”
没拦住。
正如他所想的那样,他的血再一次被德赛尔送进嘴里。舌尖舔拭过掌心,德赛尔的姿态甚至有些虔诚。
“锡林,甜。”他舔舔嘴唇,意犹未尽。对上锡林的目光,他还颇为无辜地眨眨眼——仿佛刚才的动作不过是“看见好吃的,所以尝了一口”罢了。
这有什么不对吗?锡林好奇怪。
或许在他眼里,吃别人的血这件事就像动物进食一样,是纯粹出于本能、简单又自然的行为,但作为一个人类,这样的行为一般被称之为——
“异食癖啊你!”锡林一个手刀猛击他的头。
“我是不是说过不许乱啃乱咬乱吃?你不觉得很脏吗,而且我还在这儿呢你也不背着我点,很恶……”锡林的训斥逐渐迟疑,他感觉德赛尔有些不太对劲。这家伙结结实实地接了自己一下,居然没发出半点声音,没哭没闹没龇牙没撒娇,安静得有些诡异。
小东西什么时候这么老实了?这不像他的作风……锡林正暗自疑惑,德赛尔猛地动了,他窜上床,扑向锡林。
“哎呦。”锡林被他撞得仰倒在床上,伸手抵住胸前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你是不是长高了?”他侧头打量,身上这幅身板确实比一起躲在箱子里那次沉了些,肩膀也宽了一点。不过也是,德赛尔一顿饭能吃六人份,不长点才是对不起大米饭的付出。
“……”德赛尔没说话,垂下的长发遮住了他的脸,锡林看不到他现在的表情,但能听到他逐渐变得粗重的呼吸声。于是他也收了声,静静等待德赛尔的动作。
两相沉默中,德赛尔的手摸索着,轻轻抓起锡林那只负伤的胳膊,往自己嘴边送。
这次锡林没反抗,就静静看着。看着德赛尔的嘴张开一条缝,看到他的嘴靠近那一片猩红,舌头伸出一个尖儿又缩回去。德赛尔犹豫一下,还是小心地开口。
他的话语缓慢而干涩,像是极力压制着什么:
“锡林,我,可以?”
不乱吃的意思是吃之前要征求我意见吗?锡林觉得有点好笑。
既然征求他的意见,那当然是——
“不行。”
感受到德赛尔身体僵住,锡林不急不缓地抽回胳膊,将自己的话清晰而缓慢地重复一遍:“不、可、以。想都别想。”
声音故意拉长,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敌意,敲打在德塞尔心上。
“嗬!”德赛尔喉咙里骤然爆发出一声低吼,他扑上来,一手狠狠摁住锡林肩膀,欲望不再压抑,獠牙显露出来。
距离足够近,祂口中喷出的热气打在锡林脸上,锡林能够看清自己眼前那放大的——属于野兽的细长瞳孔。
“……”
他敛了随意的神情,身上的温度冰冷下来。
“下去。”锡林正正地直视着‘人’的双眸,毫无惧色。
“锡…林。”像是没听到他的话,德赛尔俯身,牙齿探向身下人的脖颈。
哗哗哗,那是颈动脉。新鲜的血液在那里流动,像糖浆,像蜜饯,隔着一层柔软的、可以轻易刺破的皮肤,散发着甜蜜勾人的气息。——
“想干什么。”锡林的手轻轻搭上德赛尔的后颈,“想咬破我的喉咙,想让我动脉里的血喷出来,好让你痛饮一番。”
“哈…你果然是被它吸引过来的。不过你确定要这么做?”
时间仿佛凝固,此刻被无限延展拉长,直到獠牙与皮肤之间仅剩半寸。
德赛尔浑身都在抖,锡林能感受到他吐在自己颈间的气息是那么紊乱不堪。最终,随着最后一道重重的吐气,像是终于将心里翻涌的海潮平息、火山熄灭,德赛尔绷紧下颌,牙关死死咬合,齿缝间挤出压抑的咯咯轻响。
啪嗒。
一滴泪珠落在锡林身上。
紧接着,眼泪像断线的珠子落下来。德赛尔抬起头,喉咙里发出柔软的呜咽。他嘴角挂着一抹殷红——尖牙最终还是没有刺穿锡林的喉管,而是咬破了自己的嘴唇。这抹红色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惹眼。
“……”
卖惨的眼泪虽迟但到。锡林心里毫无波澜,只有“终于到这步了吗”和“又是这套。”
见锡林面色毫不动容,德赛尔有些心急,哼哼唧唧窝在锡林胸口一阵乱蹭。头发扫过颊边带来微痒的触感,锡林不得不给点反应,抬手把这条东西推开——
“对不起。”德赛尔适时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声音黏糊糊地压在掌下,“错了,别生气。”
“……”锡林愣了半天,感觉有点诡异。他抽回手,坐起身审视他们之间的距离:“以后还敢不敢?”
“不敢。”德赛尔摇头,怕锡林不信似得,一字一句一字一顿地又重复一遍:
“真的,不敢了。”
蓝色的眼睛里是圆润的瞳孔,正从下往上怯怯地看着自己。没有疯狂也没有欲望,反而盛满了委屈与歉疚。
锡林好像被刺痛了一下。这是伪装,他心里知道。
所以心痛是无用之物。
“那就行。”砰。他将一直攥在手里的三柄手术刀拍到桌上,金属的碰撞清脆刺耳。
“记住你今天的保证。”锡林背过身拿起桌上的药品。“离远点,我要换药了。”
真没想到除了虫族还会有别的生物对自己的血液起反应。而且相比于虫族的排斥,对于德赛尔这个未知物种来说,自己血液的气息反倒是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