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力指着一个五指座位造型的半成品根雕说,“何舒的木工不错,这件根雕,他快完成了。木料是老樟木,能卖出去一万多块钱。”
章消玉说,“小力,你先看。我也有点肚饿了,我先去泡碗方便面吃。”说完就跑去烧水了。
艾力无奈地摇了摇头。
大狼狗跟着俩人,盯得紧紧的。
艾力想,如果他和小玉有什么不好的举动,它肯定扑上来撕咬了。
艾力点点头,“我上去看看见不见那只箱笼,我上去,大黑子也会跟着上。这狗危险好斗,远离你才好呢!你多小心,别顾着吃。我看看就下来。”
艾力去喊何一力,说:“一力,陪我上去看看好不好?”说着又从衣袋里取出一叠钱放在桌面上,
“这是定金3000块钱,我放这里。如果挑到好的,我再给。”
显然何一力对钱也很有认知,马上把钱收进衫袋里,傻笑道:“我弟说的,钱很重要!买东西,要钱!”
艾力笑眯眯地跟着他往楼上去。
何一力话多起来:“天上还有……有很多,你、你、你你慢慢、看。”
刚才,艾力站在他家大门口时,就看到他家天顶是装了棚的,所以估计上面还放有家具。
艾力上到二层,果然全是摆放随意的家具,还有一些可以出售的二手家电。但最后,连天顶都看了,还是一无所获。
说不失望,那是假的。
艾力有些沮丧。
他从天顶走回二层,在空地上坐下休息。
没有铺瓷砖的水泥地板,一切都简陋到了极点。他一抬头,就看到何一力傻傻地走回了卧室,门也没关,就往床上睡。
他说睡就睡,打起了呼噜。
大黑子坐在卧室门口边,依旧是警惕地看着艾力。
艾力喊它名字,逗它,给它唱歌。
大黑子依旧不放松警惕。
艾力笑着抛了个小球给它玩,“嗨,大黑子,我可是好人!”
突然,艾力发现了一点端倪。
何一力睡觉的床窄小,高度也不是床的规格尺寸。而且更为明显的是,他床原本的位置还有印记,留着两个明显的床脚印子,显然是最近挪过床。而现在这个床,显得特别短小,他得蜷着睡。
艾力屏住呼吸,然后又调整了呼吸,使得大黑子放松,不造成它紧张。他慢慢走过去,大黑子没拦他,倒是规规矩矩地守在卧室门口,只是紧紧盯着他而已。
艾力站在何一力床前,经过仔细辨认,已经发现了这张床是拼的,有半个轮廓就是箱笼的轮廓。
艾力将床布掀开,龙凤呈祥的花纹一点点呈现……
艾力再次怔住,呼吸蓦地沉重。
是它了!
何舒肯定和哥哥交待过,这是重要的东西要保护好。所以何一力将他搬进了自己卧室,天天睡在它上面,守着它,守着弟弟认为重要的东西。
艾力正要给慕教授打电话,一抬头就撞见了何一力直勾勾的眼睛。
何一力醒了,看着他时,眼里是木讷与寒意,直勾勾的。
他正想哄哄何一力,突然何一力从枕头下取出一个电棍,猛地击向他肩膀。
艾力抽搐着倒下了,最后的意识里,只听到何一力木木地说着:“弟弟说的,打这个宝贝注意的,一定是坏人!是坏人!”
***
慕骄阳已经赶到何一力家门前,邢星紧跟其后。
慕骄阳盯着一处看,邢星心思缜密也看出来了,说:“何一力养有狗。”
慕骄阳答:“还是大型犬,可能是凶猛犬。”
邢星掏出手枪。
慕骄阳说,“不用。”他蹲下来,将手提箱放在地上打开,取出几管液体配好,说:“这是麻醉剂。”
邢星接过,让程琪去放倒狗。
程琪说了声“好咧”,先进入院子。
红色木门才推开,一阵风猛地扑了过来,程琪动作快将麻醉针飞了出去。
轰一下,大黑子倒了下去。
程琪回头嘿嘿笑:“慕教授,你的药太厉害了!”
慕骄阳淡道:“我配的,当然马上见效。”
“何一力是个怎样的人?”慕骄阳问。他们赶着过来,没有来得及仔细调查。
邢星把知道的说了。
慕骄阳沉默了一下,说:“他既然是被继母打残的,那他继母呢?后来是谁供养他长大?”
邢星说,“第一次排查时,只是简单调查,他是由生父养大。而网络罪案科那边的技术部在网上搜集到的资料显示,在他十三岁时,他继母打他,当时他已经是弱智了,被他得狠时,他突然暴起,抄起台灯把继母当场砸死,”顿了顿,说:“在她死亡后,还捅了她二十几刀。”
慕骄阳抿了抿唇,道:“严重程度的泄愤行为。何一力有暴力倾向!”
“可是据村民说,他只有这一次暴力行为,后来的二十年里他都是傻愣愣的,整天对着空气笑。”程琪说,又补充道:“是何舒从十五岁出夏海市打工后,就开始接济他。”
慕骄阳思考了一下,问:“何一力父呢?我刚才收到了文安伦发过来的重要线索,何舒有可能是过继的,他是何一力亲弟弟何明俊的可能性极大。”
程琪答:“在两个月前病亡。”
慕骄阳说:“如果何舒真是何一力亲弟弟,那他们生父的死亡,就是何舒变态的导火索。”
三个警察在邢星带领下进入何一力家大院,慕骄阳留在菜园翻开关于何一力的档案。程琪陪着。
只是快速浏览,五分钟后,慕骄阳说,“不好。文安伦他们会有危险。何一力有极严重的暴力倾向。”
程琪不明白,“怎么会?他后来那二十年傻得很。”
慕骄阳指出,“档案里有一处细节,当年大家可能都没有留意。档案记录员有提到,刚进入凶案现场时,有一种刺鼻的气味,不是血腥味,是像胡椒粉一样的花露水。而当时的何一力依旧很暴力,才十三岁,居然需要两个警察合力才将他制服。当年的村民口供也提到,她继母经常打两兄弟,又时常喷着这一款带胡椒味的廉价香水。我推测,应该是在特定的情景触发下,他就会完全变了个人,变得力大无穷,那就是他嗅到带有胡椒粉这种香味的花露水或香水。”
***
章消玉吃了半碗泡面,还不见艾力,心里跳了好几下,觉得有些不安。
“艾力!”她喊,屋子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人。莫名地,她就觉得阴恻恻的,瘆得人慌。
她一边往上走,一边往包里取出防狼用的小电棍,以及辣椒水。
突然,她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那种拖拽重物的声音!艾力!她手一抖,按了一下辣椒水喷雾按钮,辣椒的味道充斥四周,里面含了加强版的各种辣椒的气味,她被呛得受不了,眼泪水冒了出来。
“姐姐,你在干什么?”狭窄的楼梯内,何一力直勾勾地站在二楼第三级台阶看着她。
他鼻翼翕动,突然身体一僵,他闻到了胡椒粉的味道,熟悉又可怕的回忆被勾起,他仿佛看到继母举着重物向他头脸砸下来,一起砸下来令他要窒息的还有继母身上带胡椒香气的刺鼻香水……
“妈妈,不要打我……”他开始哭泣。
突然,他脸色一变,目露凶光:“该杀,都该杀!”
他向章消玉扑下来,右手从衣袋里掏出一把刀,猛地向章消玉刺来。
“啊!”章消玉尖叫出声,突然,枪响了……
预期中的疼痛没有袭来,章消玉猛地睁开眼睛,只看到举着枪的邢星,以及一手鲜血倒在地上的何一力。
邢星走上来,问她:“没事吧?”
“没事。”她躲开他刻意压制下依旧焦灼的眼神。
她脸色发白,唇上没有一点血色,只说了一句,“我去看看安伦”就跑上了二楼。
邢星克制地回转身,对慕骄阳说,“何一力没事,我瞄准的是他的刀,应该只是擦伤,没有中弹。”
慕骄阳点一点头。
有人来抬走昏迷的何一力,慕骄阳说,“还是先把他控制好,绑着吧。万一醒来,如果还是那个暴力的何一力,他的力气会变得难以控制的大。”
一众人进入卧室,邢星探了文安伦脉搏,说:“只是昏迷,不要紧。”
听到没事时,章消玉才松了一口气,眼泪含在眼眶里,只是温柔地唤他:“安安,快点醒来。小玉在等你。”
邢星撇开视线,然后起身,走到技术员身边。
鉴识科里,有两名科员跟了过来。
俩人做了初步检查取证,找到了三根长发,以及两根短发。
程琪活跃气氛:“幸好许飞早早认罪了。不然如果他要说头发是他和陈红整理衣柜时掉进去的,也是可以的。陈红是皮带勒窒息致死,所以也不会有血迹留下了。”
邢星点头,“我们尚算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