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钟时针指向凌晨两点时,会议终于结束了。
听见外头安静下来,安禧走出卧室,轻声问:“会开完了?”
周稷正在关电脑,闻言低低“嗯”了一声。
安禧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靠在墙边,垂眸看着他整理。
散落的文件,还有几张随手记录的草稿,都被周稷一一归拢,仔细收进了电脑包的夹层里,未遗落任何。
桌面上,除了安禧原先的东西,便只剩下她刚才端过来的玻璃杯。
——空了。
“你给我喝的,是什么?”
收拾停当,周稷抬头,平静地问道。
安禧淡定道:“我自己调的助眠酒。”
她如此坦诚,反倒叫周稷语噎,心下的那点恼,也全然被堵住了发泄的口子。
“但我这样没法开车了。”
安禧娓娓道:“都两点了,你又才开了会,精神肯定不好。与其冒着危险开车回去,不如就在我这里休息一晚,反正家里有空房间。”
这算是图穷匕见吗?
周稷失笑,从没发觉她的主意原来这样大。
“你早就想好要这么做,对吗?”他情绪未消,有些冷脸,“在我踏进你家的时候,你就已经决定了?”
安禧渐渐收敛了笑容。
——生气的周稷,还真不太好哄。
“我也是为你着想嘛……”
她放软了声调,小步挪到他面前,低头认错似的姿态。
“而且,这几天你总是不理我,好不容易才有个机会缓和,我才不能那么轻易放过……”
她沮丧地耷着眉眼,好像真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周稷被控诉得糊里糊涂,险些绕晕了逻辑:“我没有不理你。”
“可你都没有来联系我。”安禧得理不饶人,没理更不饶人,“想去你家蹭饭也不好意思,就怕吃闭门羹。”
周稷叹了口气,为自己辩白冤屈:“想来就来。我还能拦着你吗?”
他转头看了眼窗外,夜色已经很深,楼下的马路上,几乎看不见任何的车辆和行人。
……算了,就这一回吧。
“我今晚住哪间?”
他的脸色虽还紧绷,话里却已十足十做出了让步。安禧莞尔一笑,大方道:“客卧空着,我带你去。”
安雨萍当初请了设计师来负责装修,整套房子面积虽大,却也只保留了两间卧室。朝南主卧自然归安禧,北向的客卧,基本都是空着的。
安禧少有留宿朋友的习惯,就连詹靖元也未曾在她家过过夜。因此甫一推门进去,周稷只看见了空空如也的床垫。
“稍等一会儿,我去铺床。”
安禧也有些不好意思,转身去储物柜里翻找出一套干净的床品,就要铺开。
周稷却制止:“没关系,我自己来就好。”
安禧折中:“一起吧,那样更快。”
两米宽的床单左右扯开,在空中扬起一阵馨风,平坦铺陈开,在灯光下惊起了星许细小浮尘。
安禧早已换上了睡裙,外罩一件半袖披肩,腰带随意扣了个结,并不很紧。换床单动作大,一抻一拉,领口便随着手臂晃动的幅度逐渐松敞开,露出了锁骨下的一截玉色。
周稷正要问枕头在哪,一抬眼,目光如同触到了火源。
“……衣服穿好。”
他移开视线。
安禧低头看了眼,若无其事道:“我里面有穿衣服。”
周稷弯腰去抚平床单褶皱,眼神自始至终没有看她,耐性重复了一遍:“把衣服穿好。”
安禧:“……”
装什么装?又不是没看过。
她暗暗腹诽,手上却还是老老实实地拉紧了衣襟和腰带。
“……好了。”她拖着声音说,“你可以抬头了。”
周稷这才重新和她有了视线交集。
见安禧确实规矩整理好睡衣,他的神色稍稍缓和,又问:“有枕头吗?”
安禧点头:“你等着,我去拿给你。”
她随即出了房间。
再回来时,除了怀里抱着的枕头,安禧手上还拎了个袋子。
“喏,换上吧。”
她放下枕头,把袋子递给了周稷。
周稷接过,往里瞥了眼。
竟是套睡衣。
男款。
“洗过了,放心穿吧。”安禧以为他介意,又补充了一句。
周稷却渐渐皱了眉。
——她的家里,怎么会备有男人的睡衣呢?
“这是买给谁的?”
他单刀直入地问。
“没谁。”
“为什么买男款的睡衣?”
安禧答得敷衍:“下单下错了,懒得退。”
……是吗?
周稷攥着手里的布料,心情宛若被吊在了半空。
可始作俑者却全然没有闯祸的自觉,反倒一身轻松地和他道晚安:“我回房间了,你也早点休息。”
说着就转身离开。
睡裙裙摆及膝,光滑的丝绸质地,愈衬得背影的腰肢盈盈。微卷长发随意披散在背后,如一匹柔软光缎,无形地勾扯着周稷的自制力。
酒精的作用压抑了许久,似乎直到此时才得以发挥。
周稷觉得自己大概是疯魔了,否则他绝不该追上去,把她禁锢在门边墙角,低声又急促地质问:“……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背抵坚硬的墙壁,迎面就是不容抗拒的身躯,安禧只需微微仰头,便能触碰到周稷灼热的呼吸。
一个很像接吻的姿势。
“你这么问,我可听不懂了。”
安禧歪头,轻巧说道。
周稷双手撑在她身侧,紧咬着牙:“……安禧!”
他已很久没有如此直接地叫她大名,反倒让她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