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set酒吧里,任皓哲刚招呼完一桌熟客,转头一看台上,微微皱了眉头。
“不好意思,失陪一下。”
他说着,一边起身往后台走。
推开走廊尽头休息室的门,他果然看见了周稷的身影。
“怎么躲这儿了?”任皓哲问,“刚刚来了好几个乐队的粉丝,都说想看你上场。”
周稷仰脖灌了口矿泉水:“算了吧。小余才是你们乐队正经的吉他手,前段时间他有事来不了,我才临时顶上,现在他都回来了,我也是时候退居二线了。”
任皓哲拉了把椅子,在他身边坐下。
“你们俩定位不一样。”他头头是道地分析,“小余是更专业,但你毕竟还起到重要的门面作用,本职工作又是专业度拉满的律师,我们乐队的引流工作,你得承担一半。”
周稷眼眸动了动,欲言又止。
“最近……没什么手感。”
他还是拒绝,“为了乐队的名声着想,让小余来吧。”
任皓哲还想再劝,却见周稷手机的屏幕突然一亮,原来是来了电话。
他的反应极快,任皓哲还没来得及看清来电显示的人名,就见他已然接起,对着电话那头匆匆问了句:“这么晚打过来,怎么了?”
和刚才截然不同的关切语气。
纵使任皓哲刚才没看见来电的名字,这会儿也瞬间猜到了究竟——多半是安禧打来的。
也难怪,他想,周稷这个万年黄金单身汉,能让他用这种口吻对话的,也只有他家里那位祖宗了。
“……什么?”周稷似乎突然焦急起来,“你先待着别动,我马上过来……”
任皓哲一头雾水。
等周稷挂断电话,他连忙问:“安禧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加班太晚,被锁在美术馆里了。”
任皓哲却一愣。
“那她不应该打给保安吗?”他茫然道,“你还能过去撬锁啊?”
周稷眉间深蹙,一刻未停地把随身东西收拾好,提步就要出门。
“我知道。但她有点怕黑,以前就这样。”
离开前,他忽地转身,回头认真解释。
“美术馆那么大,她大概也是慌了神,不管怎样,我总要过去看一眼,毕竟这么晚了,好歹也要送她回家。”
说完,他不再有任何犹豫,步履飞快地出了酒吧,开车直奔云和美术馆的方向而去。
不见边际的夜色里,美术馆巨大的主体建筑,如同一只沉默的巨兽,静静地蛰伏在那里。
周稷熄火下车。
他几乎是一路大步跑到了一层展厅的大门前。
隔着厚实的玻璃,只见里头黑洞洞的,与白日的热闹高雅相比,有种说不上来的阴森压抑。
也正因如此,当他瞥见那道蜷缩在角落的身影时,整个人骤然松了口气,满心里唯有虚惊一场的庆幸。
“榛榛!榛榛!”
周稷敲了敲玻璃,大声地叫她。
感应到门外的动静,安禧迟钝地抬起头。
路灯的光远远照过来,抵达此处,只剩下强弩之末的余力。苍白的光晕里,安禧的皮肤几乎透明,眼神怔怔望过来的时候,却让周稷的心脏无端一疼。
“……”
安禧撑墙站了起来。
她似乎说了句什么,但声音太低,隔着面前一道门,周稷只能看见她嘴唇张合。
单音节的字,不难猜。
——她叫的是一句“哥”。
“哥哥在。”周稷急切地回答,也顾不上她听不听得见,“叫保安了没有?我刚路过门口的岗亭,里面没人。”
话音才落,他的身后突然晃起了雪亮的手电光。
“是谁打电话说被锁在里面的?”
保安慢悠悠地走过来,看见周稷站在门口,便又朝他问:“你也是来开锁的?”
周稷连忙说道:“是展览部的员工被锁在里面了。我是她哥哥,来接她回家的。”
保安把手电光往展厅里探了探,终于看见安禧的身影,点点头说:“行吧,你往旁边让让。”
他手里攥着个遥控器,抬臂一按,只听“嘀”的一声,紧闭的玻璃门顿时应声而开。
新鲜空气骤然涌入,刹那间,展厅里起了微风。
发丝拂动,柔软地掠过安禧的眼皮,她一时没适应过来,本能眯起了眼睛。
身体却忽然跌进一个暖和厚实的怀抱里。
“没事吧?”
周稷低头,担忧地看着她,“怎么会加班到这么晚?”
距离近在咫尺,安禧甚至能感知到,他有意放轻了呼吸,仿佛害怕惊着什么似的。
是在紧张她吗?
安禧微微恍神。
“……没事。”她笑了笑,“写策划案,忘记时间了。”
周稷还想说什么,保安却在门外喊话:“就你一个人吗?差不多快出来吧,我得锁门了。”
意识到有第三人在场,周稷默然须臾,松开了安禧,转而拉着她的手腕往外走。
“我送你回去。”他不容置疑地说。
安禧垂眸于他缠在自己腕间的手,只觉得分外不真实。
那通电话,她本来只抱着试探的意思,毕竟两人僵了这么些时日,难得有了顺理成章的缓和理由。
可真的看见周稷为自己着急的样子,她反而有些迷茫了。
——他此刻担心的那个人,到底是安禧,还是他名义上的妹妹?
直到坐上车时,安禧还在反复思考着这个问题。
“回你自己那儿?”
启程之前,周稷问她。
安禧轻轻点头。
她这时候才注意到后排座位上放着琴盒,“你从酒吧过来的?”
“嗯。”
“今晚有演出?”
周稷顿了几秒。
“不算。”他如实道,“他们本来是打算让我上场的,但我毕竟不如小余专业,总占着人家的位置也不好。”
“再说了,我最近工作也忙,练习生疏了不少,也不想上台献丑。”
这种话从周稷的嘴里说出来,实在是稀奇。
安禧侧头看了他一眼,说道:“不觉得可惜吗?你明明很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