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无力招架突然没个正形的女人,琢磨了好几天也没能从哪些烫嘴的称呼里选出一个。
谢蕴是知道怎么闹人的,见言易愁眉苦脸地看了她好些天,便自顾自的几个称呼在嘴边来回倒腾,观察青年的神情,哪个最让人恼了,就是极好的。
再说,每次因谢蕴称呼闹个大红脸的言易脸上也只是羞赧,并非讨厌。
谢蕴的好心情只勉强持续了半个月,前脚才刚把言易送去还没结束的音综;后脚就在自家遇见了不速之客。
来者堂而皇之地在主人家不在的时候鸠占鹊巢,翘着二郎腿,右手自然而然地耷拉在沙发的靠背上,听到身后响起的开门声,端着不知哪儿取出的茶杯背对着刚换下鞋子的谢蕴遥遥举杯。
谢蕴妥拖鞋的动作一顿,双眼眯起危险的弧度,状似无意般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们不在家?”
谢蕴指的是死皮赖脸暂居她家中的安晴。
沙发那处传来一声轻笑,下一瞬,一个留着妹妹头的眯眯眼就这样带着一脸欠揍地笑容往回看去。
“当然是因为没有什么东西能瞒得过我呀~”
少年可爱的尾音并没有得到欣赏,在场只有一个会因此感到恶寒的谢蕴。
妹妹头含笑着歪了歪脑袋,举起茶杯再次对谢蕴道:“好茶,多谢款待。”
......
谢蕴也没了问他如何知道的心思,只道:“猫儿,没事就回你的安居屋。”
猫儿的眼睫微颤,收了刻意挑逗谢蕴的姿态,眯着的眼半睁,露出澄澈灵动的琉璃瞳。
“听说你包养了个小白脸?”
......饶是知道猫儿为何而来的谢蕴也不禁按眉,这人什么时候能说点好听的,谈恋爱就谈恋爱,男朋友就男朋友,包养和小白脸是个什么鬼?
纠正道:“是男朋友。”
“哦~”猫儿阖眼,哑然:“你竟然是认真的?”
这话说得没道理,好端端的问句被他说出了确凿无疑的肯定。
“都知道了还多此一问做什么?”
猫儿勾起唇角,手指置于唇边,像遮掩笑意,又像是刻意让别人注意他的失笑。
眯着眼似盯着杯中的茶水又似落在旁边的桌台。
“谢蕴,你这样认真倒是要让我觉得你认同我的观点了。”
少年吐声温而柔,一时间倒真叫人听着像细小的猫叫。
谢蕴绕过沙发,桌面上静置着另一杯斟了三分之二的茶。
挑眉,谢蕴抬手端起,也跟着少年半依在沙发上,无甚情绪道:“倒也没有想与大家长同流合污的想法。”
猫儿杯中的茶面因着这句话前后稍稍荡了一下,没越过杯沿,却也因此被主人嫌弃搁置到了桌面。
安居屋自诩平等自由那一套,就连当权者叫得也不是獬豸坊这种坊主,或是四大家族的家主那样带着上下或等级之分的称呼。
一声“大家长”,我只是你的指引者,是你的家人,却不是你的长官或是上司。大家长的职责无非是指引家中小孩归家罢了。
说来好笑,一个全由时空者组成的安居屋,它的大家长竟然是一个跟安晴一样的来自远古地球空间,带着白泽血脉的少年。
更耐人寻味的是,猫儿这样夹在黑白之间的灰色出生竟然哄得安居屋上下一干人等忠心不二,马首是瞻。
某种意义来说,獬豸坊和安居屋的最终目标有异曲同工之妙,獬豸坊想守住家乡关闭时空裂缝;安居屋想找到回到原本时空的方法。
二者看起来大相径庭,背道而驰,但究其根本都是为了各回各家,各守各家。
只是安居屋大多对这个世界没有归属感,并不觉得打开时空缝隙对这个世界的影响与他们有任何干系。
而獬豸坊的主旨即守护本土,二者自然而然也就对上了。
这样说来獬豸坊好像又和四大家族站在了同一战线。
早期四大家族的理念也许确实和獬豸坊相同,但长时间的争权夺利,早让四大家族的本质消失在时间的长河中。
现在的他们不过也是为了得到力量赢得魁首而不择手段,不在乎人命的恶劣小人罢了。
“谢蕴。”少年又道,“我不信你没看到。”
谢蕴搁下茶杯,像是没听懂般反问道:“看到什么?”
“看到...”少年打了个哑谜,伸出葱白的手指在虚空中画了个圈,是事而非道:“看到那个巨大的复杂的结。”
房间静谧了一瞬,到点工作的扫地机器人哼哧哼哧地作业,在两人脚边来回绕了三圈又哼哧哼哧地转出。
谢蕴搭在沙发上的指尖蜷缩了一下,她当然知道猫儿在说什么,就是因为无比清楚,她现在的脑子里才充斥着青年鲜活有趣的各种模样。
也是奇了,谢蕴脸上乍然出现一抹温柔缱眷到不可思议的笑。
“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女人脸上笑意未收,猫儿看见这样的谢蕴,表情有一瞬怔愣,还真是奇了。
“以往你这么问我,我只觉得身上有一块巨石压着我沉进深不见底的湖底。可现在...”
谢蕴屈指轻轻搭在下巴处,眼尾的轻松快意是平生第一次:“我的脑子里只有各种面貌的那孩子。”
猫儿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他自诩知道世间的一切,自然也看得出谢蕴的认真。
可就是这份认真叫他心里本应该浮起的喜意给冲散的一干二净。
“你既然看得到,又为何选择他?”猫儿这话问的也不知有多少是私心有多少是公事。
闻言,谢蕴的笑意淡了些许,看着少年直道:“我并未选择他,我也...”顿了顿,谢蕴将头偏向别处:“...不能选他。”
这下猫儿更加不解了,他知晓万物,甚至连生灵都心声都不在话下。可这世间只此一个谢蕴他读不出,也不愿读。
他曾试着强行读取谢蕴的心声和信息,结果却是被那窒息的死气给影响得差点直接一抹脖子下了黄泉去。
也是这样,他才从来没有怀疑过谢蕴是完成獬豸坊成立夙愿的那个人。
只是,这样本该绝情断爱,只奔赴命运顶峰的一代枭雄竟然也会有别的波动吗?
他有些不愿想,便出言点道:“谢蕴,他是我们成功的关键。”
话点到这,他不信谢蕴听不出来。他们成功的关键也就是谢蕴路上的一大绊脚石,还是不得不搬开,碾碎的那种,他不信谢蕴想不清楚。
这下谢蕴脸上的笑容是彻底消失的一干二净了,冷着脸对猫儿下了逐客令:“这就不劳大家长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