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文锦阳没有。
峰回路转,完全偏离了权瑞恩对他预定的轨道:“拆盲盒确实很有意思,祝你今天能拍出满意的照片,也算是这场出行的惊喜了。”
权瑞恩半是气馁地谢谢他的祝愿,并且拿出越挫越勇的架势,准备应付文锦阳接下来的话题。
但是十秒过去了,二十秒过去了……
头顶迟迟没有传来声音,故作漫不经心扫一眼,只见文锦阳微弯着眼睫,正在看线路图,注意到他的目光脖颈微微动弹着。
权瑞恩先他一步错开视线,心跳异常剧烈。到站广播恰好响起,文锦阳温和的声音随之而来。
“到了,瑞恩。”
权瑞恩开始没来由地怪罪起自己可亲的名字了,刨除姓氏,任谁叫出后面两字都会带出熟悉宠溺的意味。
对于他想敬而远之的人,这个名字就是一根强有力的弹性绳,每当他想悄悄离开,只要被叫上几回名字,他就无可奈何地被强加上一层在别人眼中分外亲密的关系。
早上出来得匆忙,权瑞恩只揣了一包华夫饼,巴掌大小在路上就解决了,兴许是地铁上对文锦阳的揣测费心费力,到了老街闻到饭香味肠胃发出一串哀鸣。
文锦阳体贴周到地:“早上起晚了还没吃饭,不如瑞恩陪我吃点?”
权瑞恩找不出拒绝的理由。
这条老街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留下的产物,没有较为深厚的历史,也不是当下时兴的打卡点,一眼看去,明显能感受到的是落后。
乍然见到权瑞恩感到新奇,看到街口玻璃窗上已满是斑驳的扭蛋机时眼睛亮了亮。
忙掏出手机凑近拍了几张照片。
文锦阳本来在张望附近有没有早餐铺,注意到他的举动也跟上脚步。
扭蛋机的主体是一个直径约半米的透明玻璃球,里面堆着各色各式的弹力球,下面漆红的机器上则用黑笔写着硕大的“一元”。
文锦阳看到权瑞恩正在打字,眼睫微微扇动。一直到权瑞恩放下手机,文锦阳才重新露出笑容:“小学有段时间很流行这种扭蛋机。”
权瑞恩的兴奋和开心还没完全消散。
“对!那时候一天只有两块钱,我硬是攒到了一百只球,西瓜的最多,足足23个!”
“也不知道章醒——”
话音刹住,权瑞恩忙收敛了那股子急躁劲儿,看一眼文锦阳,却见他表情凝固着,眸光停在自己脸上。
【刚才凑得扭蛋机太近,脸上蹭脏了?】
权瑞恩反手抹一把脸,这时文锦阳才大梦初醒一般:“出来玩还想着朋友,下次也可以带他一起来嘛。”
权瑞恩只是笑,把手机塞回衣兜:“去吃什么?刚才我好像闻到了小笼包的味道。”
走进老街,两侧是色调暗沉的民房,树干并不粗壮的小树,红砖垒成的狗窝,腐朽得似乎一碰就折的木柜,以及歪斜停靠的两轮车。
不过几十米,一路走来怀旧的氛围是有了,却见不到符合权瑞恩标准的“可拍的景”。
他步调悠哉,两腮鼓动,大而明亮的眼睛不时左右看看,这种环境下衬得他像一只机敏的猫。
走到街口,权瑞恩手腕上挂着的一屉小笼包也吃了个精光,给瓶装的米粥插上吸管,边转头看文锦阳。
“走完了,就是这些吗?”
他们已经极力慢走,满打满算也只花了二十分钟。主要是这里路线平直,两侧的景过于重合,气氛就是再好也不能作为部门组织去采风的场地。
权瑞恩有些怀疑文锦阳的专业性了。
文锦阳对他的疑问并不惊讶,只是摸出手机找出一张手绘地图,解释:“准确来说我们现在还在路上,那条老街离这里有点距离,但是看你刚才观察得起劲我就没喊你。”
权瑞恩捏紧了米粥瓶身。路是自己走的,闹钟的评价也是自己想的,仔细想来,文锦阳确实没说过这就是最终目的地。
但权瑞恩想到这一路走来自己时不时嘀咕出声,又或者跟文锦阳交流过的几个可以取景的位置,采风地点又不在这,枉费自己的n个设想,他有种被戏耍的憋屈。
文锦阳慢悠悠在一边道:“瑞恩,你有一双为摄影而生的眼睛。”
极高的评价。
权瑞恩紧皱的眉头慢慢松开,只觉那点憋屈也慢慢消失了。
瓶里的粥喝完了,权瑞恩投出一条抛物线,正中垃圾桶。
“也就还好吧。对了,你说的那条老街到底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