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醒的发问很自然,却让权瑞恩打起了十二分的防备,尽管对章醒投注在社长身上过高的注意力不满,却也还是回应。
“只是学校附近一条古街啊,一个社长说并不算长,上午去中午就能回来。”
“只是半天见不到我,怎么,还想我啊?”
权瑞恩故作轻松地逗他,隆起的卧蚕带起刻意的弧度,一侧肩膀也顺势靠到章醒身上,陀螺一般以章醒为圆心绕到他身后。
如此才放心地坠下笑脸。
还在哼哼着,就听章醒问:“明天要背包吧,累不累?”
权瑞恩卡了一下壳:“还好吧。”也就平时背的书包,背一上午,怎么也不至于累到他吧。
章醒这才歇了追问的心思,反手捏捏权瑞恩的肩膀,话题悄然过度到今晚:“是不是瘦了?晚上要多吃些,今天有酱焖排骨,你昨天说想吃。”
僻静的石板路载着低语缓慢流淌,路侧的观赏树已在凛寒的秋风中只留躯干,但阳光依旧灿烂,遥遥射下,竟也模糊了树干曲折的轮廓。
有猫出没,掩映在枯黄的杂草和树枝之间,敦实的身体旁散着许多猫粮,它却懒洋洋舔着爪子,对过往行人以及各种型号的摄像头都表现出高贵的姿态。
只是人要走开,他更多时候会抬起屁股,佯装顺路地跟上几步。
第二天权瑞恩跟文锦阳在就近的地铁站碰面,搭乘五号线,途径人民公园,在老街附近下车。
为了赶在中午前回去,他们坐了最早的一趟地铁,没想到就是这么一个天还未破晓的时间点,地铁上也人满为患。
别说坐下,就是站着都有些困难,权瑞恩今天带了胶片单反和摄影单反,本是一个挎在脖子上一个收纳进斜挎包,到后面怕被撞到干脆一左一右托在胸前。
此刻跟文锦阳相隔二十公分,想到进站前他讶异的表情,心道自己真是净做无用功。
他们今天来老街的首要目的就是踩点,只有半天功夫,先决条件已经敲定了他们没时间为完美构图等时机。
只是来打个草稿,怎么还要带这么多装备?
权瑞恩自认自己从文锦阳投来的目光里读出了这个意思。
“需要我帮你拿一些吗?”
早间的地铁车厢非常安静,到处都是低垂的后脑勺,睡觉和刷手机的人占大多。像权瑞恩跟文锦阳这样单单站着,默默看站点屏的人很少。
权瑞恩全凭一条胳膊圈住立柱稳定身形,恨不得屈膝扎马步,听到文锦阳的话却没有半分即将解脱的欣喜,而是更不自然地绞紧了冰凉的立柱。
“不用,”过于冷淡,又补充,“不重的。”
“嗯。”
两个人相处得跟陌生人没差,甚至还不如陌生人,权瑞恩对他感官很乱,既有他对自己姑且算是热情的态度,又有因为章醒过于关注他的嫉妒。
他冥思苦想,还是搞不清楚为什么章醒会对他表现出兴趣,尽管之前在咖啡店他和章醒立下以后不再提文锦阳的约定,但有些关注并不淡淡出于口中,从很多细小的地方都能感受出来。
权瑞恩思考得有些气恼,腿上也松了力道,当前方忽然右转时迫于并不稳固的姿势,直直就要往一边倒去。
紧急关头是文锦阳拉他一把,拉完也没有邀功,安安静静地缩回了手。
“谢谢啊。”
权瑞恩被刚才冷不丁的意外吓得冷汗都快出来,安全后先检查了手里两台相机,半点不见磕碰才安心下来。
自跟文锦阳会面以来,他第一次主动看向对方。
文锦阳很稳重地对他微笑,从他身上看不出半分对权瑞恩从前话语应付的不满。
他一定是个积极向前看的人,仿佛什么也无法阻止他一往无前,顺带欣赏沿途风景的决心。
权瑞恩对他回以微笑后就继续打算垂头续上之前的空想了,能再次被他交到名字也是很意外。
“是有些重量,不过我总觉得会用到他们。”
——文锦阳问他为什么要带两个相机,重不重。
“瑞恩是个考虑很周到的人。”他略微靠近一些,应该不是出于他本人的意愿,他身后有人经过他将要去往车门,“你是更喜欢胶片单反吗?”
出于对“救命恩人”的尊重,权瑞恩这下没有敷衍的脸皮了。
点点头:“胶片单反要用到胶卷,拍完要洗出来才能知道效果,感觉很刺激……类似于开盲盒。”
文锦阳在与人交流方面一定是个高手,只要给他一点可以交流的信号,仅仅是一句话他就能发展出无限可能。
“瑞恩喜欢开盲盒吗?”
“嗯……不是,只是了解过。家里我妹妹在玩。”
权瑞恩猜想文锦阳下句话会是关于妹妹的问题,而后就是牵带出他的家庭结构。他有些跃跃欲试,只要文锦阳拿出盘问户口一般的架势,他就能不顾礼貌地强硬终止这场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