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看去,洞口已然被坚硬的岩石填得严严实实,那么出去的关键便在于面前的人。
扶银朝她瞧了一眼,身高不过四尺,乌黑的短发散在肩头,大眼睛、小圆脸,怎么看都只是个八九岁的小孩,一身苗疆打扮。
也许是冻得太久,膝盖以下的皮肤发灰,与身上白皙细嫩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
这里是一个封闭的山洞,蓝诗等人并不在附近,一道散发着彩色光芒的水流从中间横贯而过,将山洞一分为二。另一边摆着一张竹床,上面什么也没有,由于年岁太久,竹皮已经褪色,还有些蛀虫啃咬的黑洞。
“你想救她们?”女孩冷冰冰地说道。
扶银一愣,一副小孩的外表和声音,说话的语气却像饱经风霜的大人。
“救与不救,得看她们的造化。”扶银“唰”地展开扇子,轻轻摇起来,“但我确实想救一个人,她叫阿萝莎,在上面。”
女孩盯着扶银,漆黑的眼珠就像一口古井,倒映出扶银的身影。
她勾勾手,示意扶银蹲下,“我可以实现你所有愿望,包括救她。”
“开个价。”扶银脱口而出。
女孩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往扶银这边靠了靠,几乎就要贴在她的脸上,“放我出去。”
扶银一脸严肃道:“怎么放?”
女孩直起身子,露出了然于心的笑容,“你不是昂若的人?该怎么做你应该很清楚。”
“我不是啊,我叫扶银,来自业黎城。”扶银真诚地看着她。
女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你哥哥是扶晏?”
扶银笑着没搭话,小扇有节奏地前后摇摆。倒也不是拿着扶晏的名头唬人,只是如今她灵力恢复,说话做事便更有底气了。
“大小姐,总不能凡事都仰仗哥哥呀,”女孩勾起嘴角,刺向扶银的眼神有些不和善,“总有谁都护不住你的一天,若是没些本事,大难临头可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对,就像你现在求我放你出去一样。”
闻言,女孩倒也不恼,“你既然不是来帮我的,那就是昂若派来对付我的。业黎城什么时候和昂若联手了?可真稀奇。”
“说了半天,我还不知道你是谁。”
女孩愣了愣,五颜六色的光芒在她脸上不停跳动,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与昂若一战苗疆元气大伤,百年前,女娲娘娘料到苗疆还会经历这样一场劫难,于是找到合适的时机,借苗疆族人之腹把我降在苗疆,命我暗中守护。”
“我的......爹娘,给我起名云儿,希望我像天上的白云那般自由自在,”云儿别过脸,“可惜,爹娘想错了,娘娘也想错了,这一次不是昂若,而是苗疆的自己人要践踏这片土地!”
扶银并不意外,她在女娲殿亲眼见到阿萝莎被献祭召唤魔君,司奎不打自招,几乎是将供奉昂若的事全盘托出,他也是此事的参与者,只不过,始作俑者一定另有其人。
“他们把你关在这里做什么?”
云儿略过的这个问题,“你猜猜我几岁?”
还没等扶银回答,云儿便说:“我落上苗疆的土地,整整一百二十一年了。”
扶银的神情瞬间凝重起来,她终于仔仔细细将云儿看了个遍。
逆长。修行者的躯壳就像是一个容器,灵力满灌在其中,当灵力不断被抽走,到了一定程度躯壳便会老化,直到适应灵力的变化,与人衰老后脊背佝偻、体型变得矮小相似。
可逆长的特殊之处在于,老化的表现是“返老还童”,最后变回呱呱落地时的婴孩,直至化作生命起始的一滩血水。
“我没有几日可活了,”云儿怔怔望着流淌的彩色水流,“你看,千防万防,最后败在自己人手上。若不是贴身之人作怪,我怎会沦落至此?”
云儿忽然冷笑一声,嘀咕道:“也不知那条该千刀万剐的烂蛇被玩死没有。”
“暂时活着,但好不到哪去。”扶银耳尖,立刻回答道。
她将与司奎的几次交手详尽告知云儿。
听完,云儿仰天大笑,这笑声撞到墙壁反射回来,在封闭的洞中来回弹跳,听得扶银头皮发麻。
“不得好死、不得好死!”云儿拍手叫好,“最先提出召魔君这事的,是那个叫蓉娘的畜生,把蓝诗、把所有人耍得团团转!”
“连我也上了她的当!那日我在这洞中醒来,见到的第一个人便是她,也是那日,她笃定我再也出不去,将一切都告诉了我。”
“只是,她一定没想到,把你引来这里当做下一个祭品时,结界出了岔子,将你送到我这里。”
水流里的红光淌在云儿眼底,忽明忽暗,她盯着扶银,眼神透着些许狂乱。
扶银后背一凉,又遇到一个疯子。出了这档子事,女娲娘娘也不亲临现场指挥指挥,好像拯救苗疆于水火的重担落在了扶银这个外人肩上。
按理说,只要有赴冥阵法和足够的灵力,就能召来魔君,那么把江书月做成蛊人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个奇形怪状的蛊王......扶银想不通其中的联系。
“对啊!那个蓉娘简直太可恶了,害人献祭不说,还把那么多人炼成蛊,啧啧啧,毫无人性!”
云儿闻言一怔,眼里满是不屑,“她?这群女娲殿的废物,顶多喂虫蛇下点害人的蛊,把活生生的人炼成蛊,还没那个本事。”
“苗疆这百年来有望修行到炼人境界的,”云儿竖起手指,“只有她一个。可惜,被她那蠢师父害成这样,就算醒来也是废人。”
扶银正色道:“云儿姑娘的意思是,她还能醒来?”
“我说了,我可以实现你所有愿望,包括救她,要求嘛,也很简单。”云儿挂着“你懂的”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