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冰冰的白月光从天而落,只有植被之下能够暂避这份寒意,有时凉风吹来,那树木倒影摇摇晃晃,就像忽然飘过的鬼影。
大殿烛火也随着树影的摇晃起伏不止,将熄未熄,映出众人沉重的面容。
扶银是个外人,此刻又用不上她,便独自坐在一旁等待,时不时轻摇扇子,目光始终在众人间流转。
小莲正为蓝诗那只受伤的耳朵扎针敷药,虽然受了伤,蓝诗却丝毫没有痛苦的神色,颇有兴致地与小莲展开中苗(中原苗疆)医术交流。
“......非以上时辰,百姓不得出门,商铺不得经营......”
案前,阿萝莎正在纸上画着弯弯绕绕的图案,与村口牌坊上的有些相似,想必这便是苗疆的文字。
旁边的大巫师一边来回踱步,一边念出律令。
紧急实行这条律令的原因,就在于方才的病人。
在场的有三人一狐,扶银差点受伤,好在及时护住心脉,蓝诗则是一耳血流不止,可小莲和阿萝莎一点反应也没有,二人回忆,那只是一个大嗓门男人的嚎叫。
更离奇的是,半月前便失去意识的病人,不见了。
声音停止后,众人都围到蓝诗身旁查看伤势,当一旁传来“嘎吱”声时,才注意到床上的人不见了,原本半掩的窗户此时大开着。
扶银追去查看,外面空无一物,连一点痕迹也没留下,那人若不是蒸发了,便是以极快的速度逃离了这里。
怪事并非凭空发生。
起初,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场普通的疫病。
有一个人吃不下饭,打不起精神,在女娲殿住了许久不见好,蛊师们也找不出原因。
后来,这样的人越来越多。
直到有人变成疯子,以同类为食。
“他被种了蛊,但那是提高人精气的蛊。”
“他变成这样不是蛊的问题,这种蛊不可能做到。”
“人多了,难免有鬼混在里面。”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之中有叛徒?怎么可能!”
“吵来吵去有什么意义?现在最要紧的是救人。”
......
那场争论没有结果,但另一个结果很快到来。
疯人丢了,从女娲殿地下的深牢,在守卫没有察觉的情况下,突破层层阵法和机关,重见天日。
晌午才丢了一个病人,现在又发生这样的事,大巫师心里出现一个念头:苗疆千年大劫又至。
距离上次劫难,魔君昂若踏破苗疆土地,正好一千年。
“孩子,快将这道律令送去信坊,接下来的事他们会安排。”
阿萝莎迅速把纸卷起攥在手中,一溜烟跑没影了。
“你不跟去吗?”扶银对着狐狸说。
她觉得有些好笑,从刚才到现在,不见这狐狸上蹿下跳、随地乱躺,反而像个人似的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俨然一尊狐狸雕像。
狐狸没有要走的意思,自顾自坐着,也不理扶银。
“噢,我忘了,你又不是狗狗。”扶银边调侃,边伸手过去。
只见狐狸将身一扭跳到地上,迈着懒洋洋的步伐,走出窗户不见了。
未经修炼的鸟兽草木仍然怀有原始之心,带有天地的自然灵气。
有机缘的精怪修炼百年成精、千年成仙,这时,其中的大多数便会悄然发生变化,原始之心变为与人一样的千面之心,自然灵气化为后天灵气。
扶银不解的是,这只狐狸身上,什么心什么气都没有。
不仅没有帮小莲找到师兄,奇怪的人事物还越来越多,她有些着急,倒不是贪生怕死,只是如大巫师所说,苗疆大劫不可避免,若自己彻底卷入这场灾祸,惹出什么大事来不好向哥哥交待。
“小莲,我突然内急,你陪我一起呗。”
小莲早就把蓝诗的伤口包扎好了,这样的伤按理说是致聋的,好在医者是小莲,蓝诗经过医治后,就算隔着纱布也能听见声音,这时正连连赞叹天医门医术精妙。
“好的扶银姐姐。”
扶银径直把小莲引到女娲殿前的空地。月色依旧冰凉,落入水中流淌成缕缕白线,穿在女娲神像脚下。
“啊,扶银姐姐,你该不会要在女娲娘娘面前......”小莲瞪大了眼睛,压低声音道,“不过这里是水,应该没有人能发现,你快去,我不会和别人说的!”
“......”扶银一扇子拍到小莲脑门上。
“哎呀!”
“跟我来,说一下大事。”
二人若无其事地荡到墙角边,站了半晌,扶银才展开扇子遮住半张脸,小声道:“你说那人和江书月身上的味道一样?”
小莲坚定地点点头,同样小声道:“我绝不会认错!那不是正常的香气,很像是......嗯......”
沉默半晌,小莲突然打个响指:“以前我随师父替人料理后事时,有些人无法立即下葬,可是三伏天尸身会很快腐臭,师父便调制一种秘药,延缓尸身腐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