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下身帮助沈留白把那缠满绷带的手臂垫高了些，“我难受了很久，偶尔也冒出了想和外婆一起离开的念头。”

“也许是病房里那股关于死亡的氛围太浓重，她们都有所察觉，于是我妈妈和我说了第一句话。”

李自清蹲在病床边用手撑着下颌，静静的盯着沈留白笑，“你肯定会觉得她要说什么对不起之类的吧？”

“她不会说。”，沈留白很笃定。

“啊，有时候真不想跟你这种聪明人说话...”，李自清笑眯眯的说。

“确实，她和我说的是‘我不后悔，如果再来一次，你还是会被扔进河里，继续恨我吧，没关系。’”

李自清笑着笑着，就没了声音。

“她说完之后，我就不想死了。”，李自清面无表情的拉过凳子坐了下来，“这个死女人，老娘要恨她一辈子，等她死了，我就给她骨灰撒进当年扔我的那个河里。”

“呵...”，听着李自清的话，沈留白虚弱的笑了，那笑容看的人心疼。

李自清叹了口气，用手指戳了戳沈留白没被绷带缠绕的地方，“所以说，人还是得有个念头，才能活。”

“恨啊爱啊都好，别往自己身上发泄。”

“你这样是不行的。”

沈留白又一次转过头，再也不肯去看李自清，“我有按时吃药，昨天只是有点累。”

“哎？我又没问你这个...”，李自清看沈留白抗拒的模样，止住了话头。

两人沉默半晌，李自清还是忍不住开口，“你现在的状态很危险了，不是靠吃药就能解决的，留白。”

沈留白依旧沉默着不说话，他疲惫的闭上眼睛，连呼吸都是轻的，整个人像是真的睡着了一般。

李自清见沈留白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有些无奈，“你现在这个样子，就算再不喜欢有人住家照顾也不行了。”

“等等我会和利奥说，家里还是多安排些保姆比较好。”

“随你们...”

“我之前看你给我发的简讯里好像提过一个学...”

“咚”的一声，病房门被撞开了。

李自清被吓了一跳，一脸诧异的望过去，想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居然敢在沈留白的病房这么撒野。

“哥！”

听到这熟悉的一声哥，原本闭着眼的沈留白立刻睁开眸望了过去。

他身体一颤，右手下意识抓紧身上的薄被，想要将左手的伤盖住。

李自清被沈留白这个举动吓了一跳，立刻抓住他乱动的手，“别乱动，伤口会疼的！”

姜辞寒一进门看见的就是沈留白那失去血色的脸和那缠满绷带的左臂。

直到见到沈留白本人，他还是不敢相信，那些护士说的居然是真的。

像他妈做梦一样，姜辞寒想。

“哥，”，姜辞寒声音颤抖的叫了一声，随后蹲在病床前，伸出手想要握住沈留白冰冷的手，却又忽然想到了什么，悄悄缩了回来。

他脸色差的要命，却依旧挤出了一个笑，“哥，我听说你生病了，很担心...”

沈留白抿唇不语，有些难受的转过头，“你回去吧，别再来了。”

姜辞寒看他这副模样，心疼的眼泪早在眼眶中打转。

他将沈留白漏在外面冰冷的手塞进被子里，声音颤抖着叫了一声，“哥。”

“对不起，那天是我的错，我喝多了胡言乱语。”

沈留白没有回应，病房陷入诡异的安静。

“哥，我不打扰你，我知道你不想见我...”

他顿了顿才继续，“我给你带了饭，做的都是你喜欢吃的，等你吃完我就走，好不好。”

沈留白干脆闭上眼不去看，拒绝意味明显。

李自清打量了两人一会，她毕竟是心理医生，几乎立刻就看出来姜辞寒眼底压抑着的情绪。

她又回想了一下，从姜辞寒进门以后沈留白的小动作。

奇怪，沈留白很少有在意什么人的时候...

姜辞寒看着沈留白抗拒的模样，心脏像是被蚂蚁啃食，“哥，那天对不起，不管我做了什么，我都和哥道歉。”

“哥生气不理我也是应该的，哥要是觉得我烦，我以后就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但是，哥请不要像现在这样好吗。”

说着，姜辞寒连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声音已经开始哽咽起来。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吧哥，明天会好起来的。”

沈留白藏在被子下的手用力握紧，左臂因他的力道开始痉挛，伤口传来阵阵剧痛。

听着姜辞寒的哭腔，他竟然有些心软。

意识到这点，沈留白像是被一盆冷水浇下，瞬间清醒，“我累了，你说的没错，我不想看到你。”

“你走吧，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