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午的时间,许知愿把上次物理试卷上几道没太理解的题搞清楚了。
“许知愿同学,当了你这么久的免费家教,我是不是应该要点报酬?”
他讲得嘴皮子都干了,显然,这丫头在学习方面不是太聪明,但他佩服她的毅力,很专注刻苦,还认学。
许知愿多少有些不太好意思,想了想,她说:“中午了,你想吃什么,我去买回来。”
“就拿点吃的就想贿赂我?”
“……那你想怎样?”
“行,你去吧,我要吃水饺,就路边摊那种哈,大牌子的我可吃不消。”
“要素馅的。”他又补了一句。
路边卖的水饺七块钱一碗,两份的话十四块,她裤子兜里,刚好还有二十块钱。
可她站在原地好半天也没有动身。
她心里清楚,她其实应该请他吃些更好的东西,可她确实囊中羞涩。
再说了,他点的东西并不贵,这让她更加惭愧了。
见她脸色泛红,他半哄半玩笑道:“嫌我话说重了?好吧好吧,下次一定好好教学,不多说废话。”
许知愿知道,他其实什么都懂。
见他望着自己看,这一刻,她甚至有种错觉,她总感觉她在这再多杵一会儿段星跃都要过来抱她安慰她了。
她被自己心里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很快埋下了头,攥紧兜里的零钱出了门。
—
即将推开房门时,许知愿听到了房间里的对话声。
“小段啊,在这里住得可还习惯?”
这声音,听上去是个中年妇女的声音,很慈爱,字里行间的关心不像是假的。
熟悉的声音随之响起:“梅姨,我在这里生活得很好,这里的环境比起以往我居住的地方好上太多,谢谢你对我的关心,也麻烦你回去后替我谢谢他。”
“说的这是哪里话,你能居住得舒适也不枉费他对你的关照,他也怕你一直记着他的恩情,所以这次来他要我同你说,你妈妈是个很好的人,他愿意帮你,也是希望你妈妈在天上看见她唯一的孩子有人关照,能够更加放心,所以,他希望你不要有任何压力。”
听见她提起他妈妈,段星跃沉默了一会儿,而后又开口:“我知道。”
“对了,你身体怎么样了?这段时间可曾再去医院复查?”
听到复查二字,许知愿拎着打包食盒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紧。
她不想偷听的,可她还是很想知道里面那位阿姨说的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段星跃需要复查什么?
还有,他妈妈……已经不在了吗?
没多久,里面再次传来他的声音。
“梅姨,我身体还好,过段时间去复查。”
“可要上心啊,到复查的时间就尽早去,别拖着,钱什么的都不用你操心。”
“知道了,梅姨。”
两人又说了几句寒暄的话,聊了些简单的家常,察觉到里面的人朝着门外走来,许知愿步子轻缓的后退到台阶下,转身消匿。
那一顿的水饺吃得极为安静,索然无味,段星跃和她说了几次话她都走神了,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不久前她不小心听到的对话。
最后,他也不说了,打量的视线看着她。
半晌,他语气慵懒:“许知愿,吃你顿饭跟我怄这么大气,下回我可不敢吃了。”
—
晚上躺在床上,许知愿的思绪还停留在白日里那番让她忧心忡忡的对话里,窗外月光映进来,她隐约在开裂的天花板上看见自己的身影,那张脸白得厉害。
突然想到什么,许知愿坐起身来,将枕头旁的手机摸了出来,点开了百度。
她还记得,她那次在段星跃的背上看到了多处不明所以的瘢痕,会是他曾经因病痛留下的疤吗…
她有些忐忑,抑制不住的紧张,握住手机的手都不自觉地发抖,但她还是想知道,他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
百度给的结果繁杂,其中有一个答案出现在她眼前时,她瞳孔都跟着一震,上面对应的病症图片也与她看见的似曾相识。
白血病。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他那样好的人,怎么会生过这样一场无情的病症。
许知愿没敢再往下翻,内心抗拒的声音快要冲出喉咙,手机页面又在这个时候卡顿了,她说不出的烦躁,直接点了关机。
室内再次陷入黑暗,许知愿的心跳却未能在这一瞬间归于平稳。
他没有妈妈了吗?还生过一场很严重的病是不是?
她心脏隐隐抽痛,满腔的心疼无法言说。
窗外的晚风里偶尔夹杂着几声蛐蛐叫声,月亮高高悬挂不说一句话。
寂静的夜将这个时间还未睡的人滔滔不绝的心事无限拉长,那些潜藏在血液里的悲伤逐渐泛滥,覆水难收。
没有人知道孤独的少女的秘密,是那个在荆棘丛生的道路上,坚强活着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