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出声,是我。”
“段星跃。”
他自报家门,此刻,窗外被云层遮住的月也现身在天幕上空,皎洁的月光似雾般披洒进教室的角落里,照在书桌上,课本上。
段星跃站在一半明亮一半黑暗的光线下,身影若隐若现。
“你怎么在这?”
许知愿尚未彻底从惊吓中走出,但看见来人是他时,内心莫名多出了极大的安全感。
“这话应该我问你,这么晚不回家,到教学楼做什么?”
听了他的话后,许知愿后知后觉猜到了什么,有些意外。
“你一直没回家?一直在跟着我?”
段星跃个子高出她一头,看向她时,还要微微低下视线。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五官并不算清晰,但许知愿还是能感觉到他似乎笑了一下。
“难得有个同桌,万一因为些小事想不开,我岂不是又孤身一人了?”
‘孤身一人’这个词被他吐出口,许知愿脸颊微微热了一下,还好现在他并不能看清她的样子。
“所以你也是从大门进来的?”
她还真的没有主意到他一直跟在她的身后。
“我不是,翻墙明明更节省成本。”
“……”
看到没有,年级第一的用词就是更有水准,他没有用‘节省时间’用的是‘节省成本’,许知愿大概分析了下,这里面包含了与门卫大叔沟通的时间、还有从门口走过来的时间,两种不同的时间怎能统一概括,‘成本’一此就更显精准了。
就是行为上有点不地道。
在他的三言两语下,她刚刚的紧张和恐惧已经不复存在了。
“这回可以跟我说说发生什么事了吧?”
见他是真心实意的关心自己,许知愿也没有再隐瞒什么。
“我的数学笔记本被我大伯母当作废品卖掉了。”
“就因为这个你才晚上没有回家的?”
“……对。”
“怎么这么傻。”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说出这句话。
说完,他又补充了句:“你知不知道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的,尤其是你这种女孩子。”
许知愿鼻子有些酸酸的,从小到大,还从未有一个人关心过她。
而眼前的人,是第一个。
她想开口说话的,但又怕一开口眼泪就会掉下来。
她只能看着他,睁大眼睛试图将那些还未滚落的泪水憋回去。
见她不语,他以为是自己说重了,伤了她的自尊。
再次开口时,他语气温柔了不少:“下次不要自己一个人走夜路了,我的笔记可以借给你,如果你不想在教室里抄,你也可以带回家去。”
“当然,你想去我家里抄,我也没有意见。”
他大概已经摸清了她的性子,教室里那么多人,她定然不想他们看见她抄他的笔记,或许,她也不太想回她那个家。
想到什么,他微敛着眸,终还是问道:“你刚刚说,你大伯母?”
许知愿低垂了下头,有刹那的难堪,没想到,还是被他知道了。
事已至此,既然决定同他讲清楚,她也没再藏着掖着。
“我父母离婚了,我爸出车祸去世了,我妈……我妈带着我弟弟走了,我现在和大伯一家生活在一起。”
短短几字的陈述,许知愿说的缓慢又小心,用词更加严谨。
她也只是想给自己稍微留下那么一分体面罢了。
即便,她的状态已经完全将她不堪的原生家庭出卖的体无完肤。
但人嘛,谁不想自己的家世听上去好听一点,说白了,她在挽尊。
尊严是被命运眷顾的幸运儿才配有的东西,她一个浮萍一样的人,竟然也在奢望了。
想到这,许知愿自嘲的笑了笑。
本以为,她会听到他的安慰,亦或是他的同情。
都没有。
“挺好,比我强,我就自己一个人。”
“以后,你可得多关心我,万一哪天我想不开了呢?”
许知愿被他逗笑了,笑容里有些凄苦。
他与她一样可怜吗?
但许知愿没有细问,她总觉得别人不主动说的心事,她开口去问,对当事人来讲是一种冒犯与伤害。
这时,走廊里再次传来了脚步声,比刚刚段星跃的脚步声沉重得多,靠着走廊的窗户上时不时闪过手电筒的光亮,很明显,是巡逻保安听到声音过来排查来了。
还未等许知愿有所反应,她的手臂被人扯住,下一秒,整个身子被他朝着桌下拉了过去。
“别出声。”
话音刚落,许知愿的手机被段星跃握在了掌心,手电筒也被他关掉,教室内除却月光之外,陷入一片漆黑。
他们两人蹲在桌子底下,身子贴的很近,近到她足以清晰的听见他的呼吸声,闻到他身上特殊的花香味。
此刻,心跳与呼吸凌乱的让她觉得不真实。
保安推开了门,简单的划了几下手电筒的光,见无人后很快离去。
过了有一会儿,确认他不会再折返后,许知愿重整呼吸,说出了自己有史以来说过的最勇敢的一句话。
“段星跃,你可以一直对我这样好吗?”
“就像今晚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