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菱市下起了绵绵细雨,空气里的闷热度上升,黏腻又潮湿。
昨晚,她将芍药花盆放在房间里之后,还热切的给它浇了水,心中一直在期待今天将它带到院子里晒太阳,此刻,许知愿看了一眼窗外的雨,计划泡汤了。
事实证明,狭小封闭的卧室的确不适合养殖花卉,才仅仅过去一晚上,芍药花就有明显打蔫的趋势。
许知愿不知其中缘由,但她知晓,是自己照顾不周。
若是它提早能晒到太阳,或许它的生命不会衰败的这样早。
若不是这场雨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或许它还能在这小小的卧室里支撑住。
许知愿陷入了深深的自责里。
没有那么多若是,若不是。
耳边响起了那少年临走前对她说的话,许知愿一刻也不肯耽误,抱着花盆撑着伞冲进了雨幕之中。
不巧的是,许知愿来到花店外,店铺关门,悬挂在木门上的牌子写着歪七扭八的几个大字,老板有事外出。
许知愿没有离开,在花店外徘徊许久,目光最终落在它隔壁的那间院子里。
他会在家吗?那个半蹲在花丛中铲土的少年。
如果她敲他家的门,他若是在,会帮她挽救一下她的芍药花吗?
不知不觉中,许知愿走到了院子门外,犹豫着要不要寻求他的帮助。
手掌即将落在铁门上那一刻,许知愿又像触电般将手收了回去,她和他萍水相逢,这样麻烦他一定很讨人厌吧?
何况,他若看见自己视若珍宝的芍药花被她养成现在这个样子,一定会很难过吧。
到时候,她该怎样去面对他?
这几个想法刚一冒出头来,收不住的情绪像洪水一般泛滥倾泻。
她也说不清是何原因,她不想被人讨厌,更不想被他讨厌。
算了。
许知愿纤细的五指牢牢地扣住花盆壁,另一只手握紧伞杆,在即将到来的大雨降临前朝着来时的方向跑了回去。
段星跃将为芍药花避雨的塑料布全部扎进泥土里之后,掌心里握着余下的半截铁棍,还是走到了门外看了一眼。
他刚刚好像听见有人的脚步声在外面徘徊。
铁门被推开,萧条的雨形成参差不齐的雨幕,淅淅沥沥的落在地面上,渐起不大不小的水花。
院子里空无一人,也无半点来过人的痕迹。
他视线落在远处的小巷尽头,看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怎么会觉得是昨天那个买芍药花的女生过来询问他芍药花饲养问题。
雨越下越大,把他脑子都浇糊涂了。
想到她,段星跃对她的长相没有什么印象,但始终记得她对芍药花那种热切的目光。
这场雨是昨天夜里下的,祈祷她昨晚回去不要浇水,不然这样的雨天,芍药花困在室内会受潮加快枯萎的。
短短几秒钟,他又一次想起了她落在芍药花上的视线,里面承载着灼灼燃烧的希望。
段星跃第一次生出想要多管闲事的心思。
算了。
已经卖出去的花卉,他还操心什么。
—
六点二十分,距离上早自习还剩下十分钟时间。
许知愿书桌前摆放着物理练习册,从坐下之后,她心事重重,始终没有翻动过一页。
昨天芍药花的情况更糟糕了,今晚放学花店老板会回来吗?
她其实昨天还想再去一趟花店,但许橙发烧了,大伯不在家,她还要陪着大伯母抱着许橙去小诊所打退烧针。
一直折腾到昨天夜里,许橙的烧才退下去。
“你们听说了吗?段星跃今天返校了。”坐在许知愿后桌的女生谈论起了八卦,她一开口,好几个女生围了过去。
许知愿很少听八卦,但听见那个段字,她还是不由自主的竖起了耳朵。
“什么?段星跃要回来了,他这一晃休学了一学期,也不知道他的成绩还跟不跟的上,他当时可是年级第一呢。”
“他成绩跟不跟的上我不确定,但他颜值一定无人超越,他可是新生入校那年轰动全校的校草!莉莉当时还追过他呢!”
陈莉连忙用手肘撞了她一下:“说得好像你没有偷偷给他递过情书似的!可惜了,段星跃收到过的情书堆积成山,但始终没给过任何一个人笑脸,我们啊,连这冰山一角都没碰到!”
“哎,你们说的都是当年,可惜了……”又一个女生的声音插了进来,她叹了口气后,却没再说什么。
可惜了?可惜什么?
身后议论纷纷的小团体突然戛然而止,许知愿心跳如鼓,直觉告诉她,她们口中的段星跃就是她遇见的那个芍药花少年。
她始终记得他一出场时惊艳到她的那一幕。
可是,她们为什么不往后说了,她们语气里的遗憾代表着什么?
段星跃他怎么了?
许知愿是新来的转校生,加上性子沉闷,学习成绩又远超市实验众多尖子生的成绩,因此,她这样的配置,从转过来的第一天,就不受同学们的待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