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许知愿将那盆芍药花摆在了刷着深红色油漆的破旧窗户前,由于这老式居民楼随处暴露的颜色太过于杂乱,因此她特意选了纯白色的芍药花,百搭。
事实果真如此,白色的芍药花给这间黑漆漆的屋子平添了一抹亮色,像是坠入凡尘的仙子。
但许知愿又有了新的担忧,它现在盛开得这样好,若长期生长在这样逼仄拥挤的卧室里,会不会导致它枯萎?
林月对宠物毛发过敏,因此以往她家里从来没有养过任何猫猫狗狗类的宠物,她不知道对小动物的喜欢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但现在,她大概可以体验的到。
人一旦有了在意的东西,就像是有了软肋,也时刻害怕它会受到伤害。
或许就像她现在期待这盆芍药花可以健康的长大,期待它永远的活下去,带着她赋予它的希望,始终如一的盛放。
她又一次想起了那个少年。
他将这盆芍药花交到她手上的那一刻,是不是也如她此刻这般,内心是焦躁不安的,会不会也怕她会照顾不好它。
或许是会的,许知愿这样觉得。
不知为何,想到这些,她想把芍药花照顾得更好的念头更加根深蒂固了。
明天若是天气好,她要带着这盆芍药花到院子里沐浴一下阳光,这个念头冒出脑海,许知愿心情好多了,就连门外大伯母的谩骂声在这一刻都显得没有那么令人想逃离了。
从她抱着花盆小心翼翼地踏进院子起,蒋艳的谩骂声始终没有停过。
“窝囊废,上个月扣的二百块钱怎么就要不回来,别人都能要回来,只有你长了张只会吃饭的嘴!”
“橙橙已经上小学了,所有费用都在上涨,只有你那工资一点不涨!”
骂着骂着,蒋艳又习惯性的将话题扯到她身上。
“本来日子就紧巴巴,还带了个赔钱货拖油瓶,你那命短的兄弟赔偿金早就花的不剩啥了,你还不把她赶走送到你妈那去!”
面对蒋艳日复一日的谩骂,大伯许明业只会坐在老式破旧沙发上抽着旱烟,一脸的愁眉不展,也始终一言不发。
“妈妈,我想吃鸡腿。”堂弟许橙手里拿着奥特曼,这会儿玩累了肚子饿了跑到了蒋艳面前。
“还吃什么吃,白天不是刚给你买了汉堡?那么贵的东西我都买给你了,家里还哪有钱?每天供你念书的学费都快付不起了,也不知道什么课本要那么贵,找你那窝囊废的爹要钱去!”
一如既往的说话方式,每当这个时候,许橙都会被蒋艳踢皮球般踢到许明业面前。
不到五十岁的大伯,苍老的像七旬老人。
许橙也不哭闹,见索要无果,跑回了房间继续摆弄起奥特曼来。
一直到晚上十点,客厅里的动静才消停下来,许知愿肚子早就饿了,扒在门口听了一会,确定大伯母已经回房间了,她才推开门脚步轻缓地走了出去。
晚饭她没有吃,她宁可饿肚子也不想听见周围一句负面情绪的谩骂声,因此,她一直空着肚子等到现在。
蹑手蹑脚的来到仅五平方米的厨房,许知愿揭开小电饭锅,里面竟然还有一根红薯,她喜上眉梢,很快将红薯拿了出来。
虽然已经凉透了,但总比饿着肚子要好。
“知知。”
许知愿刚剥好红薯,身后冷不丁响起大伯的声音。
许知愿吓了一跳,手里的红薯差点掉在地上。
她快速回过身去,像个偷东西的小贼一样手脚有些无处安放。
“大伯!”
“你晚上没有吃东西,肚子饿了吧,大伯带你出去吃一口吧。”
很显然,许明业已经猜到她这个时间来厨房是为了做什么。
许知愿哪里敢让大伯带她出去吃东西,若是被大伯母知道,这个房子又要掀得底朝天了。
“不必了大伯,我吃这根红薯就好了。”
大伯叹了一口气:“知知,是大伯窝囊对不起你,你会怪大伯吗?”
会怪他吗?
许知愿没有做声,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当初她爸死在了去争夺许耀抚养权的路上,那天他喝了点酒,借着酒劲儿在马路上横冲直撞,被正常行驶的大卡车撞了。
法院出于人道主义,判了对方赔偿了他们家一大笔赔偿款,林月得知赔偿款不少又来要她的抚养权,但当时林月已经和许明臣离婚了。
加上她奶奶死也不松口,不想让这笔钱落在林月手里,所以这才叫来了她大伯一家。
大伯母听说有钱拿,笑得花枝乱颤,果断地在监护人一栏上签了字。
但这钱拿来了没多久,大伯母娘家过来闹,用尽各种卑劣手段,抢走不少钱用作补贴大伯母弟弟买房子娶媳妇儿。
许知愿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但她也在大伯为数不多的情绪爆发时听到过些细枝末节。
对她而言,和林月生活在一起与大伯一家生活在一起都一样。
既然哪里都不是真正的家,那住在哪里也就没什么区别了。
“大伯,我有些累了。”
许知愿是真的有些疲倦了,这些纷争对错她不想理。大人们真的好奇怪,总觉得她一个还未步入社会的未成年能理清楚他们之间的恩怨纠葛。
从小到大都这样,林月和许明臣骂的不可开交时也会把她扯出来各说其词,双方无限放大自己的付出,贬低对方的不是,最后强迫她站队。
好像爸爸妈妈一词,在他们家里必须是敌对的一面。
她无法选择,无法评判,只会在一次次经历里变成麻木压抑的空心人。
许明业站在原地,眼里都是愧疚,许知愿不等他再说什么,垂下眼眸从他身旁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