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好冷”,一阵若有似无的凉意袭来,莫无双打了个寒战,紧了紧身上的大衣。
蜷缩了下寒凉的身体,便察觉到上方有股热源,本能驱使着她不断向热源靠近,直到额头触到那抹细腻光滑。
“不对!”她内心一惊,“我哪来的大衣?”陡然睁开眼,远处海平面竖直向下,世界之于她呈四十五度。
莫无双卸了全身力气倚在方洄肩头,额头紧贴着他脖颈。似贪得无厌的奸商毫不顾忌地汲取着来自对方的温度。从远处看像极了耳鬓厮磨的情侣,浑然一体融入这夜色虚影。
身体僵直着不敢妄动,唯有视线逐渐向下。黑色大衣盖在身上,顶级羊绒材质环住了免受冷风侵蚀的她。鼻尖传来极淡消毒水的气味,而她认得这件衣服。
“醒了?”方洄的问候低沉温暖,像破了高墙似的从域外直抵莫无双防线。
“嗯。”莫无双直起身子,视线回笼,海平面也恢复如常。但心底那潭死水,本应水波不兴,怎得偏生涟漪?
她手忙脚乱地理了理乱成一团的头发和思绪,大衣自肩头滑落,刚苏醒的身体还未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凉意,不禁打了个寒战。
方洄见状,侧过身将掉落的大衣重新披在莫无双身上:“海风吹着冷,你刚睡醒小心着凉。”仔仔细细地将进风口捂好,不给海风留有一丝可乘之机。
他整理衣物时无意识地触碰到莫无双的脖颈,冰冷刺骨,仅一瞬的接触便令她寒意骤起:“你的手好冰,还是你拿去穿吧。”
“没事,你穿好。我不冷。”方洄按住莫无双躁动不安的肩膀。
末了,他收回手,却见莫无双眼中还有执着。他垂下眼睛思索着什么,又很快抬起,侧身注视着她,手指胸口,“这里是热的。”
海边夜幕灯光昏暗,迷离的光线随海风左摇右晃,映在方洄脸上忽明忽暗显得并不真切。远处飘来慵懒恣意的爵士乐,吹响人们心底的靡靡之音。
不知是音乐悠扬还是海风肆虐,莫无双怔怔地看着方洄,心底扬起一股无法言说的情愫。
这种感觉令莫无双方寸大乱,她脑中防御系统渐启,不断警醒着自己上次这种感觉所带来的后果。
她努力寻找借口,想要解释这段误会:“不好意思,我平常不会这样突然睡着的,主要是过年睡眠不足,陈行的事情又......”
莫无双还没说完,方洄便打断:“没关系,你睡得安稳就好。”
安稳吗?对于莫无双来说无疑是安稳的,甚至这么多年都没有睡得这么安稳过,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她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下意识地如此相信另一个人,甚至可以在他身边毫无防备地睡去。方洄的出现确实给她带来了一丝心理上的改变,但出乎意料的是自己居然对这种改变产生了一丝依赖。
她不明白,这太可怕了。
百思不得其解,她想回避:“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莫无双未等回应,便自顾自站起,还未站稳腿部便感到自下而上的一阵酥麻。大脑可以回避,却抵不过诚实的身体反应。
在阶梯上摇摇晃晃,脚下踩空打了个趔趄。而下一瞬,一双坚实的手臂便将她抚稳,但这次并非出乎莫无双意料,因她下意识地相信,他总会接住他。
莫无双看着方洄,心底处有什么炸开了。
“嘭!”
一声惊天自远处炸响,要不是方洄提醒莫无双向前看,她还以为是自己心底声响溢出。
她顺着方洄的指引向海面望去,自海上生出的璀璨艳丽于黑夜空中盛放,转瞬即逝却轰轰烈烈。
莫无双平时鲜有能欣赏烟火的机会,即使有也只是匆匆两眼,只在心底留下惊鸿,转头又投入工作。但异乎寻常的是近两次完整烟火都是同方洄一起。
念及于此,莫无双不由得一惊,她转头看去,琐事处处已皆是方洄身影。
“对了,无双,这个给你。”方洄递来两根黑秃秃的细棒。
“这是?”莫无双接过细细端详,“仙女棒!你怎么会有这个?”
“方才工作人员发的,我还想为什么会有这个,估摸着是在这个时候用的。”方洄指了指身边的路人,不约而同地拿出仙女棒与天空中的烟火交相辉映。
“稍等一下。”方洄说完便跑开。
莫无双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望着他。他不知跑去和路人说了什么,那人翻找口袋,掏出一个火机,点燃了他手上的仙女棒。
他疾步走了过来,披着夜色,穿过人群。一手持着仙女棒,一手挡着海风,金光在他掌心盛放,而烟火在她心底绽开。
“呐。”
方洄将燃烧的仙女棒递在莫无双面前,金光四溢,灿烂夺目。她拿起手上暗淡无光的这根,相触。仅仅花火沾到的那刻,便联通了一切,瞬间引燃。同时迸发出更加耀眼的光芒。
“你知道为什么工作人员给我们仙女棒,而大家都选择在这时候点燃吗?”方洄将仙女棒竖于半空,跟随烟火的形状随意挥舞,空中残留未消逝火光的拖影。
莫无双摇了摇头。
“因为”,方洄停下手上的动作,将仙女棒置于夜空中,光芒锦簇于黑夜中盛放。
同时,一线金光升空,于最高处绽放,层层叠叠肆意飞溅,和他手上的仙女棒交相辉映:“天上是夜空的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