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闻钰,来给夫人按腿的。”闻钰眉眼弯弯,白净脸上淌着几滴透明的水,似乎是汗。
“按腿?”裴子川偏头看向宋明珠,唇角浮起一抹讥讽的笑,“谢明珠,今天走了一个沈郗,晚上又来一个闻钰,真是好样的!”
闻钰无辜地眨了眨眼:“公子,你是不是弄错了?夫人姓宋,不姓谢。”
宋明珠揉了揉眉心:“嗯,是他误会了,你先出去吧。”
“是。”闻钰这才不情不愿地离开床榻,却见外衣被散落在地上,正要回头说点什么,对上裴子川阴狠的目光,一下子把话咽到了肚子里,拿起衣服就往外跑。
宋明珠屈起腿,自己动作揉了揉发酸的部位:“他是济世堂的学徒,擅长按摩推拿,这两天太累了,我就让人把他请来了。”
“哪家正经医馆会让学徒深夜来到雇主家里?”裴子川重重地簪子摔在地上,珠玉散落了一地。
宋明珠撇了撇嘴,一脸心疼:“那只簪子很贵的,是沈郗在码头扛了两个月的货物才买下来的。”
“谢明珠!”裴子川面目狰狞地踩了几脚,沉声道,“这种簪子,你要多少,我就给你多少!宫里太医推拿的功夫也比那小子好一百倍!只要你跟我进宫,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宋明珠耳根子软,但仅限于不在意的事。
她已经打算好了,处理好木趣坊的事,就离开京城。如果进宫,逃离的难度就直线上升,她不是傻子。
她斩钉截铁地说:“我说过,我不进宫。从前进宫,我是公主,我弟弟是皇帝,他听我的话,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现在进宫,我只是无权无势的妃子。除非让我当皇帝,不然我不会进宫的。”
“好,不进宫。”裴子川缓步走到床边,坐了下来,抓住她的手指,微微低下头,声音沉闷,甚至透着些许委屈,“那你能不能不要来者不拒?”
宋明珠疑惑地歪了歪脑袋,她什么时候来者不拒了?
比如,那位恶毒跋扈的驸马,她碰都没碰过。
假死后,那位驸马被送回本家,可能是名声太臭,一直没再娶,就连视驸马为白月光的聂家小姐也没找他。
裴子川睫毛低垂,闷声道:“你与沈郗才和离,今晚就召了小倌……”
“那不是小倌。”宋明珠纠正道。
“那刚才屋里发出的水声是什么?明珠,你别把我当傻子哄。”裴子川攥住被子的一角,几欲掀开,又怕宋明珠不高兴。
宋明珠认真地说:“那个小倌爱吃糖,每次按摩的时候,他都会含块糖在嘴里,他吧唧嘴,应该是他吃糖发出的声响,下回我说说他。”
“行吧。”裴子川点点头,又忍不住骂了一句,“他家里没人教吗?怎么吃东西吧唧嘴?”
“他从小就是孤儿,是挺可怜的。”说着,宋明珠叹了口气,一脸惆怅。
裴子川警铃大作,梗着脖子道:“有什么好可怜的?我看他过得滋润得很,细皮嫩肉的!”
谁知道私下是做什么勾当的。
宋明珠微微恍神:“三年前我见到他的时候,他瘦得跟竹竿似的,养了好些日子,才好起来的。”
“别想他了!”裴子川双手捧起宋明珠的脸颊,逼她直视自己,见她还在走神,大声道,“也不许想沈郗!”
宋明珠哦了一声,又问:“你这么晚过来有事吗?”
“睡不着。”裴子川掀开被子,瞥见宋明珠里衣穿得整整齐齐,暗暗松了口气,将自己的外衣一脱,钻进了被窝里。
宋明珠往里挪了挪,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这么多年了,你这失眠的毛病还没治好吗?你都是皇帝了,太医不给你瞧一瞧吗?”
“太医说,心病还需心药医。”裴子川抱住她的手臂,下巴搭在肩膀处,轻嗅那一抹熟悉的香气,“好香,总觉得闻着这香气,就能安心睡下……
宋明珠打了个哈欠,躺了下来:“嗯,很晚了,快些睡吧。你明天应该还有早朝吧?”
裴子川弯起眉,轻轻嗯了一声。
原来明珠这么关心他,连他上不上朝都知道。
裴子川默默地挨近,手臂轻轻揽住她的腰,鼻尖抵在她的后颈,仍由自己被香气包裹,直至入眠。
这大概是这么多年来,他睡得最好的一个晚上。
清晨,隔壁的鸡鸣将他吵醒。他离开的动作很轻,生怕吵醒宋明珠。
宋明珠早就习惯了鸡鸣,眼睛都没睁,一直睡到巳时,院子里传来炒菜的声响。
屋里已经备好了洗脸水。
她洗漱后,伸了个懒腰,走出屋舍,沈郗正在灶台前做菜,他笑着看向她,似乎从未和离:“午饭马上就好,做的全是你爱吃的。”
“阿郗,你真好!”宋明珠两眼发光地盯着沈郗,越发觉得可惜。
她一直不会做饭,在21世纪,她靠着外卖和方便面过活。
穿越到这,也从来没做过饭。
她正愁中午要去哪下馆子,沈郗就来了。
沈郗的厨艺,不去当厨子真是可惜了。
三道菜出锅装盘,菜色鲜艳,还冒着热气。
宋明珠咽了咽口水,帮着沈郗将端上桌,坐下时,她瞥见沈郗脸上淡淡的指印,抬手轻轻抚过:“疼不疼?谁打的?”
沈郗抬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微垂眼睫,神色晦暗不明:“如果我说是陛下打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