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凯就将他送到了碰面的地方——一家可以用‘破烂’和‘不正规’来形容的宾馆。

《午夜的证人》导演陈律之给出的理由是，这里偏远，为了避免资方塞人，破坏整个剧组的质量与节奏，整个项目从成立到落实都是保密进行。

祝由站定，抬头看着‘美好来宾馆’五个大字，眉头陡然皱起，口罩下的嘴角扯了下。

正准备往里走，身后传来一道刹车声。

他转头看过去。

副驾驶上下来一个人，宽肩长腿，打扮休闲，脸也被口罩、棒球帽遮挡得严严实实，但气质卓然。

能这么打扮的，不是公众人物，就是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但很显然，不是后者。

林隋然抬起头，就看到面前和他同样装扮的人。

他愣了一下，出于礼貌地摘下口罩，朝祝由伸出手，“你好，我是林隋然。”

祝由扫了他一眼，没什么情绪，也没搭理他。而是越过他看向了驾驶位上的人。

一个打扮精致的女人。

新的经纪人？助理？老板？

怎么找了个女人？还嫌麻烦不够大？！

林隋然的手还伸在空中，那只手很大，细长有力，关节分明，是不容忽视的存在。

祝由收回视线，落到那只手上，哼笑了声，意味不明。

“没人不认识你”

看到电梯外呼面板上的数字从-1变成1，祝由挑了下眉。

就这破宾馆，竟然还有地下室？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里面一对热吻的男女迅速分开。

女的烫着大波浪，红裙黑丝，口红乱飞。男的一脸意犹未尽，眯着眼往上凑，整张脸都快钻进那女的胸脯里去了。

“有人呢”

女人娇嗔着将男人的脸从自己胸前推开。

祝由皱着眉迟疑了几秒才踏进电梯厢，靠近按键区，转身站好，和身后人保持一大段距离。

又按了下开门按钮。

下一秒，林隋然踏进来，电梯往下轻微沉了沉。看到另外两人后，选择和祝由并排站。

等电梯门合上，祝由听见背后的女人大声议论他们。

“嘿，死王八，竟然还有人跟你一样的品位。”

“宝贝儿，别看他们了，看看我，我的弟弟都快被你搞炸了。”

“死远点儿，亏你还是文化公司的老板呢。你看他们，穿的一黑一白，口罩和帽子又是一样的，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生怕别人看不出他们之间的关系。”

“什么关系？”

“gay啊！右边的要比左边的矮点儿，我猜啊，应该是下面那个。”

两人根本没压低声音，又是狭小密闭的空间，祝由想不听见都难。

前面他都还能忍，但最后一个——

他怎么就是下面那个了？！！！

他几乎没犹豫，打开手机，转身，对准他们就是一顿狂拍。

突来快门声让两人猝不及防，女的条件反射往男的身后躲。

“你…你干什么？”男人一脸凶狠地用手指着他，警告他放下手机。

祝由看到他无名指的戒指，挑了挑眉，语气满是戏谑：“你猜我要干什么？王先生？”

男人脸上气愤的表情瞬间僵硬，“你怎么知道我姓王？”

愣了下，明白了什么：“你…你们是私家侦探！是李秀秀让你们来的？”

林隋然本想置身事外，但听到‘你们’两个字的时候，转过身，一副被牵连的不适看着肇事者。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祝由没说是还是不是，对林隋然的目光熟视无睹，将手机往兜里就是一揣，十分潇洒地转身就往外走。

男人见状，立马扑上去就要抢手机，和紧跟着出去的林隋然撞上。

男人打心底认为他们是一伙儿的，抓住个高这个，问李秀秀给了他们多少钱，他出双倍。

眼看着电梯门就要合上了，林隋然反手一推，男人也不知道是体虚还是什么，就这么直接被他推倒在地上了，电梯剧烈晃动了几下，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看到男人倒地，林隋然楞了半秒，然后赶在电梯合上前快步出去，在狭逼的通道里寻找祝由的身影。

罪魁祸首没一点儿等他的觉悟。

等他站定在祝由身后，702号门正好从里面打开。

导演陈律之看到门口的黑白双煞，再配上他们背后渐变红色的廊灯，灵魂快速去阎王殿里逛了一圈。

“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陈律之拉开门，侧身让开他们进去。

走在前面的祝由插兜，头微抬。林隋然则是摘掉口罩和帽子，冲着陈律之礼节性地颔首了下，才进去。

典型的单人间，三个成年男人一进去，基本就没挪脚的地方了。

监狱送饭般的小窗户，猪血色的床和配套桌椅，掉墙灰的斑驳吊顶以及贴满各种额外服务的小广告墙体。

看起来唯一‘清新’和‘正规’可能就只有放在床头柜上的避孕套自动贩卖机。

这地方虽然偏远，不易被发现，但怎么看监控都不会比狗仔的镜头少。

关上门，陈律之一屁股压在床上，单人床立马发出惨叫声，发黄的被褥也被他坐得凹陷一大块。

“呐，这是剧本，先看看”

陈律之将剧本甩给他们，又指着旁边房间内唯一一把椅子，“一个人坐那儿，一个人坐床上。”

“反正别站着，你们一个187，一个185，站着搞得我很有压力。”

祝由接过剧本，没做选择。

林隋然看向祝由。

房间里没开灯，通过小窗户投下的光柱被祝由截断。他大半张脸陷在阴影里，唯有一只眼睛迎着晨光，细密的睫毛蒙上一层光亮。

林隋然没再等他了，自己坐到了椅子上。

两人现在拿到的才是完整的剧本。之前为了保密，陈律之给他们看得都是飞页。

两人在看剧本的同时，陈律之也在打量他们。

祝由就不用多说了，他亲自定的男一号。至于林隋然，他是第一次接触。

在之前，他特意去看了他最具有代表性的几部戏。

饰演的角色跨度很大，上可富可贵可文雅，下可地痞流氓街溜子。

尤其是那件事后，演了很多扮丑、恶心、毁三观的烂角色。但近几年，演的都是些社会边缘人，几乎是当今国内注重个体表达的下层第六代导演的御用男主。

即使好几部都入围了国际大奖，但因为没有得奖，溅起来的水花还不如一个十八线小明星官宣的热度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