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抬起头,对上傅斯年的眼睛。
“你接了。”她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
傅斯年的眉毛动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你来找我。”沈清越说,“如果你没接,你不会来。”
傅斯年点了点头。
“对,我接了。”
沈清越看着他。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没有愤怒,没有失望,没有“你果然是来杀我的”那种意料之中的冷漠。只有一种……平静。
“你不生气?”他问。
沈清越看着他。
“生气什么?”
“我接了杀你的单。”
“你接单,和你会不会动手,是两回事。”
“你知道我不会动手?”
沈清越没有回答。
“对,”他说,“我不会动手。”
他顿了顿。
“从废墟那晚开始,就不会了。”
停车场里安静了几秒。
远处,有员工经过的脚步声,很快又消失在电梯的方向。头顶的冷白色灯光无声地倾泻,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左一右,隔着三步的距离。
沈清越看着他。
“你知道我为什么做赏金猎人吗?”他忽然问。
沈清越的睫毛动了一下。
“为了活。”她说,“在这片土地上,想活得好,要么依附三巨头,要么做赏金猎人。”
傅斯年笑了。
“那是大部分人。”他说,“我不是。” 他顿了顿。 “我做赏金猎人,是因为有趣。”
沈清越看着他。傅斯年姿态懒散,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有趣?”她重复了一遍。
傅斯年点头。 “对。”
“七年,三百多单。每一单的目标都不一样——有的是天枢域的精英,有的是星落区的中产,有的是锈烬区的亡命徒。他们有一个共同点。” 他顿了顿。
“都觉得自己能赢。”
沈清越的眉梢动了一下。
傅斯年看见那个反应,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点。
“你知道吗,”他说,“我最喜欢的时候,不是开枪的那一刻。是接单之后,追踪的时候。我跟着他们,看着他们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以为自己能跑掉,以为自己能反杀——” 他顿了顿。
“然后在他们最得意的时候,告诉他们:你输了。”
沈清越看着他。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游戏者的愉悦。
“你把杀人当成游戏?”她问。傅斯年挑眉。 “游戏?”他想了想,“不,是解谜。”
他从腰间摸出那枚能源币——那枚从她口袋里掉出来的、他一直留着的能源币——在指尖转了一圈。
“每一单都是一道题。目标是谁,在哪儿,怎么接近,怎么动手,怎么脱身——全都是变量。我要做的,就是把所有变量算清楚,然后找到最优解。” 他顿了顿。
“解出来的时候,那种感觉……比什么都爽。”
沈清越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救我?” 傅斯年的手顿了一下。那枚能源币停在指尖,不再转动。
“因为你是变量。”他说。
傅斯年继续说: “我见过很多人。好人,坏人,有钱人,穷人,改造人,纯人类——全都有规律可循。我知道他们会在什么时候害怕,什么时候贪婪,什么时候拼命,什么时候放弃。” 他顿了顿。
“但你不一样。”
他看着她的眼睛。 “那晚在废墟,你的能源已经快耗尽了。你的左腿卡顿,仿生皮肤坏死,视野里全是雪花点。换任何人,那种时候都会害怕,都会求我救你。”
“但你没有。” 他的声音很轻。
傅斯年看着她。 “七年了,”他说,“我第一次遇到算不出来的题。”
他把那枚能源币收起来,放回腰间。
“所以我想知道,这道题到底有没有解。”
沈清越她开口。 “算出来了吗?”
傅斯年看着她。 “没有。”
“还在算。”
【叮!检测到攻略目标02傅斯年好感度变化。】
【当前好感度:30% → 55%】
【备注:银狐的兴味——她说“你接单和你会不会动手是两回事”的时候,他就知道,这道题比他想象的更有意思。】
“你打算怎么交差?”
傅斯年挑眉。
“不交。”他说,“拖着。”
“拖着?”
傅斯年点头。
“创生科技那边,我有线人。有什么动静,第一时间知道。拖着拖着,总会有办法。”
“那五千万呢?”
“五千万?”他说,“我当了七年赏金猎人,不缺那点钱。”
“走吧。”傅斯年说“这儿不安全,说话太久会被人注意到。”
她抬起头。
傅斯年已经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悬浮车无声升起,调转方向,往出口驶去。
银发在车窗后一闪,很快就消失在通道尽头。
沈清越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
转身,往自己的车位走去。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哒、哒、哒,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