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火光里,聂笙站在原地,烈火灼烧着她的身躯,浓烟灌入口鼻,堵得她喘不上气,身体连烫伤的脓包都长不出来,在火光下变得干燥,枯黄。
人生最后的走马灯,她看到了不管晴天雨天都出门摘菜的自己,看到了总是在半夜喝得醉醺醺的爹,看到了抓住她的母亲,看到了追着她们的彪形大汉,看到了说她可怜的王婶,看到了金碧辉煌的玉春阁,看到了站在床边递给她籍契的攸宁,看到了那窄窄的侧门,看到了那亭台高阁,看到了那个脏脏的小女孩正朝她笑。
她伸出手去,想要抓些什么,却又什么都没抓住,泪水划过眼角,她想,要是她没有这么心软,就好了。
不过片刻,烈火就吞噬了她,吞噬了她不幸的一生。
时汐他们赶到的时候,钱府的周围围了很多人,但有一个人是出乎时汐意料的。
那人衣着华丽,平静的看着成为了一片焦土的钱府,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攸宁?”
听到自己的名字,她悠然转身,关切道:“找你们半天不见,我还以为你们出事了。”
时汐随口打了个马虎眼,刚糊弄了过去,手上的小手就撒了开来,朝着不远处的临时避难所跑去,边跑还边喊到:“师父,师父,我找你找得好辛苦啊。”
攸宁指着小医童道:“这孩子?”
“啊,刚才路上捡的。”
攸宁淡淡的应了一声,不在意道:“走吧,跟我回去。”
她走了些步子,回过头却见时汐二人还停留在原地问道:“攸宁姐不找找聂笙吗?”
良久,她正要开口,一道厉声喝道:“念念,你的脸怎么回事,姑娘家的脸是最重要的,你怎么脸都护不好?”
钱念婉的手缓缓抚上脸颊上的那道疤,泪水涌上心头,声音哽咽带着委屈:“爹爹。”
可是她的后半句话还没出口,钱老爷就不满道:“脸坏了,我会请最好的大夫,接下来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待在府里养伤,别到处晃悠,伤了体面。”
“爹,......”,
钱念婉还想说什么,钱老爷却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对着府里的下人道:“把小姐带回别院,没我的允许,不许出来。”
说着仆从便上来要人,钱老爷在一旁看着,越看越觉得眼前搀扶着的人眼熟,看着看着又朝着时汐看去,攸宁反应迅速地挪了一步挡在了时汐的前面。
钱老爷犹疑道:“玉春阁最近进的货怎么这么壮实?像个男子。”
攸宁一把将许衍栉拉到身后笑道:“玉春阁也有很多癖好独特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就比如说郑公子,他喜欢,那我总得寻些这样的来讨他欢心不是。”
钱老爷沉默半晌道:”你的事,我不管,我的事,你也别掺和。“
“所以,我是来带走她们的,告辞。”,攸宁说着就推着时汐二人离开,等他们俩自己会走动了,又转过身来道:“不过我提醒你一下,公子现在还在玉春阁,你的事,瞒不了他,好好想想怎么交代吧。”
*
卧房的门关上,攸宁站在门口,正色道:“凶犯已死,此间事了,东西都已经收拾好了,你们今夜就离开吧。”
时汐却上前一步问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聂心就是城西失踪的那个小乞儿对吧,对于一个从小要抢食,不惜代价才能活下去的人来说,会为了不拖累钱姑娘而放弃逃生的可能吗?她待在钱府不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或者是受了什么人所托?”
攸宁的目光看向屋内角落,时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才发现,角落里站了一个人,那人缓缓走入窗外撒入的月光下,她的脸才照映在眼前。
“春露?”,时汐疑惑道。
攸宁转头笑着对许衍栉说道:“许公子和我的约定,没有忘记吧。”
“自然没有忘记。”,许衍栉避开了时汐质问的目光心虚道。
说罢,攸宁让出一条路来。
时汐却没接过春露递来的包袱,而是拽过攸宁的手问道:“什么约定?”
“你不妨问许公子。”
时汐扭头去看依旧不敢面对她的许衍栉,转头气道:“好,那你回答我,聂心为什么选择留在钱府,你是不是答应了她什么。”
攸宁看着她,嗤笑了一声,而后严词厉色道:“如果你想要知道答案,直白的问那个你怀疑的人,只会打草惊蛇,做事应当三思而后行,你明白吗?”
时汐被突然的怒声吓到了,手松了开来。
攸宁又恢复了平静道:“至于你说的,如果聂心是城西的小乞儿,那她自然是一个没有籍契的人,一个没有籍契,又不在乎清白,只想活着的人,怎么会逃不出玉春阁,又遑论和我做交易。”
“因为聂笙,聂笙的籍契在你们的手里。”
攸宁浑不在意的反驳道:“一个无籍无契的乞丐,会为了另一个良家子的姑娘而困住自己吗?”
时汐的嘴巴打了一架想辩驳,攸宁却不给她机会,冷冷道:“时辰不早了,再不走,可就走不了了。”
许衍栉上前抓住时汐的手道:“先离开这里再说。”
时汐甩开了他的手,气呼呼地拿过包袱夺门而去。
许衍栉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跟上,春露则是在攸宁跟前停了下来,攸宁伸出手帮她捋了捋额前的碎发道:“以后的路,只有你个人了。”
春露哽咽道:“我不可以留下吗?”
“别说傻话,我教给你的,都记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