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潇潇就在这里,半条小腿浸泡在海水里。
文栩路看见,发了疯地在沙滩上奔走,只可惜摔了一跤。周裕树也跑过去,拦腰把人拖上岸。
两个人各自一边倒在沙滩上,文栩路慢半拍赶来,什么都没说,拉起潇潇的手就要带她回家。
气压很低,潇潇隐隐啜泣。
周裕树望着天,吹着凉凉的的海风,一并献出心里的烦闷。
他希望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希望那些被人定义为能做任何事的性格都可以被海风吹去。
他太累了,闭上眼睛,听着旁边的一对兄妹在争执。
文栩路说:“你他妈疯了,想不开也选个别的好日子行吗?别挑在我妈的忌日。”
潇潇只是哭,一直哭,小声的哭。
周裕树睁开眼睛,只觉得又听见些豪门辛秘了。他爬起身想赶紧走,潇潇却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追上来。
回程的时候,文栩路在前面开车,周裕树和潇潇坐在后排。他们开着窗户,左右吹着风。潇潇还在哭,周裕树不可能视而不见,他把车窗关上了,像讲别人的故事一样:“我以前也蠢到想投湖。”
潇潇朝他看过去,后视镜里,文栩路的眉心也紧蹙。
“后来有人救了我,再后来我活到了现在。”
都是陈年旧事了,过去的事情没有提起的必要,也没有任何含金量。他说出来,是因为他move on了,并不是可耻的事情,反而像道恢复的很漂亮的伤疤。
他很乐意给人看这道漂亮的伤疤。
如果看到的人也觉得有所收获的话。
潇潇不哭了,她鼻音浓重,哑着声音问:“那救你的那个人呢?”
周裕树想到陆伯海。那是一个绝对的英雄,不完美的父亲,很有智慧的企业家。曾几何时,他将他视作偶像,一直到今天,他仍然觉得这个人值得花很多时间去崇拜。
周裕树说:“我愿意给他打一辈子工。”
当然,这是夸张手法,没有人真的想打一辈子工。
好在潇潇终于平复了,文栩路送周裕树到家楼下,和他打手势说谢谢,然后驱车离开了这片区域。
从海边回来,夜有点深了。
进小区,那颗矗立在中央的树也看不见树干了,只有飘摇的翠绿的叶子闪烁在黑暗中。或亮或暗,像楼道里的声控灯。
周裕树解锁进门,忽然闻到了一股焦糊味道。
走近到桌边,发现陆西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手边还摊开她的记账本,今天的支出,明天的收入,后天准备去姐姐家偷的物品清单。
周裕树没有爱看人隐私的癖好,帮她合上了记账本。
他盯着她熟睡的侧脸,时间仿佛暂停,空气密度也在这个时候收成真空。
目光落在陆西脸上放空,好像听到寺庙的撞钟。他本能地觉得回到家来很放松。
轻轻拉开椅子,在陆西身边坐下。
出门的时间里,她把他没做好的青菜粥做完了。放在砂锅里,搬到最显眼的地方要让他看到,还包了一层花花绿绿的衣服用来保温,贴上写了五个大字的便利贴——
“周裕树禁食!”
并不是给他吃的,单纯给他看看,没有他周裕树,陆西自己也能做好一锅青菜粥。
有点任性,还有点泄愤的成分。
周裕树摘下那张便利贴,轻笑了一声,随即揉进掌心,投掷垃圾桶。
他去解那件包裹着砂锅的衣服,开盖子,闻粥香。
不管陆西给不给他吃,这锅焦糊味的粥放在这里就让他好奇,他非得尝出个咸淡,品品是屎味的巧克力还是巧克力味的屎。
中途陆西换个一边脸睡,面朝着他,像一盏监控。
周裕树手动拨过她的头发像挡住她的眼睛,她却在睡梦中精准挥开了他烦人的手指头,还抱着自己的胳膊搓了搓。
深秋了,是有点冷。
于情于理,周裕树都要学偶像剧里演的,找条毯子给她盖上。
于是他就这么做了。
抖开毯子,慢慢搭在陆西身上,就要盖上肩膀,周裕树的手机又响了。
响铃一下,他迅速接起。
没看来电显示的后果是,无法预料这通电话的拨打者怒气值有多高,以至于那头的人怒吼出声,直接吵到了在睡觉的陆西。
她眼皮动了动,嘴巴努了努,看起来是要醒来的预兆,周裕树立马捂住听筒。
两只手松开,毯子落在她肩膀。
轻微重力致使陆西察觉异常,她睁开眼睛,对上站在她身边鬼鬼祟祟的周裕树。
下意识想要尖叫,却在声音发出前被人捂住了嘴巴。
听筒释放,骂声再度传了出来。
来电是尚总,他非常不解气,白天骂的那几句真是太便宜周裕树了,晚上越想越不得劲,干脆打来电话继续骂。
“周裕树!你是演员吧,演这么好都把我骗过去了!杏川工大本硕是吧,我现在就去学信网查!还有,我再给你三天,三天交不出新东西,你就从我家滚蛋!”
滚蛋——
滚蛋——
滚蛋——
这两个字好像有回音。对应陆西刚才的梦境,陆伯海似乎也站在她家的城堡里对她说滚蛋。
应激反应来得突然,她猛然站起,却抵不住腿脚麻痹,而后失力。
全身像过电般流通,她被电了个焦麻,往后跌倒,下意识抓住可依靠物体。
轰隆一声,有什么东西坍塌了。
陆西仰躺在两张椅子上,周裕树压在了她身上。
手机掉了出去,听筒里还是尚总的歇斯底里。
“周裕树,你有没有在听!”
“周裕树,说话,给我回话!”
越来越弱,越来越远,但是有诡异且快速的轰鸣覆盖。
吵死了。什么声音。
他看着陆西的眼睛,骤然反应,原来是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