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有猫叫声呢?她竖起耳朵仔细听,夜已经很深了,在外室的侍女也已经睡下了。
寻着声响,云涟轻手轻脚地穿了外衫和鞋子出门。很少有人知道,她是个极爱猫的性子,可母亲厌恶,家中就不曾出现过一只。
果然,朦胧的月光下,一只银白色的长毛猫沐浴着夜色,翻着肚皮舔着毛好不惬意。
察觉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白猫的动作停下,翻身起来。云涟一僵,深怕它翻墙逃走,那它的结局就是死在下人的棍下。
她站在原地不动了,猫咪却朝着她走过来,出人意料地蹭着她的裙摆,云涟想俯下身摸它,抓住它,却被它一个箭步冲出院子外。
顾不得其他,云涟出门去找。
猫儿倒像是在府中生活了很久,避开了夜巡的侍卫,一路将云涟带到了小巷子中。
巷子的尽头,是一束浅粉的芍药。
这是个死胡同,猫儿到了此处,一改一步三回头的路子,一下子窜上了两人高的灰墙。
只留下一人、一花在夜色中干瞪眼。
……
云涟并没有将来路不明的花束取走,包括那只来路不明的猫在内她都压抑着自己不要去找寻。
可打开窗户的一刹那,侍女发出一声惊呼,一枝芍药被插在雅致的花瓶中,在晨风中晃晃悠悠,悠闲地掉落下一片花瓣来。
“究竟是谁如此大胆?” 侍女又惊又恼,朝外张望,四下却空无一人。
这事很快就惊动了周夫人,全府上下被彻底搜查,可若是有人开口问,搜查的侍女却是闭口不答。
云涟坐在摇椅上,把弄、缠绕着发尾,兴致勃勃地盯着地上那一枝被周夫人掐烂的芍药,默不作声。
在外搜查的侍女回来禀告:“夫人……没有找到。”
事情就这样偃旗息鼓,凡是周氏能管到的都被罚了俸禄,管家的小夫人求情都管不了用。
接下来的一个月中,院中下人看云涟的眼神都难免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怨怼。
云涟才不会管别人在想什么,在旁人眼中这件事情已经结束,可只有她知道每个深夜,那只如鬼魅般美丽的白猫都会窜进房中咬来一枝占着露水的芍药。
于是,云涟的床底下便多出了数枝枯萎的芍药尸体。
她不知道这个胆大包天的人是谁,她也不在乎,她在乎的只是母亲不知道。
只有她一个人知晓的秘密。
外室鼾声逐渐响起,云涟注意着听,确认后才惦着脚将窗户打开了一条缝。不一会儿,爪子攀上木板的声响就隐约传来,一枝芍药先从窗边探出头来。
这一晚,却有了不同。芍药之旁,依偎着一朵莹白的水仙百合。夜风裹挟着清寒涌入屋内,云涟拢了拢身上的寝衣,警惕地回望一眼,随即伸手将白猫抱入怀中。
她取下两枝花凑近鼻尖,清幽花香萦绕鼻尖。水仙百合香气馥郁浓烈,霸道地盖过了旁的气味。云涟嗤笑一声,揉了揉猫儿柔软的脑袋,随手将花丢进床底。她还给这只常来相伴的白猫,取了个名字,唤作二耳。
自那日后,芍药不再出现,二耳每晚衔来的,尽数是水仙百合。
第二个晚上,是三枝水仙百合。
第三个晚上,是四枝水仙百合。
……
已经到了第十个晚上了,云涟静静地躺在床上,今夜守夜的侍女并不打鼾,她不敢轻举妄动。
昨晚二耳叼着与日俱增的花已是十分艰难,若不是她每次都检查二耳的身体,都怕是毒打训练出来的技术。
府中并没有种植任何水仙百合,那来处只能是府外。
而水仙百合的花语,是期待相逢。
床底堆积的枯花仿佛仍有余香,丝丝缕缕将她包裹。云涟睁着双眼,一瞬不瞬地凝望着紧闭的窗扇。
喵——熟悉的猫叫声如期而至。
云涟心头一紧,正要起身穿鞋,动作却骤然僵住。月光将一道宽阔挺拔的男子身影,清晰地投映在窗纸上。那人手中,分明捧着满满一捧盛放的水仙百合。
夜色沉沉,四野寂静。
屋内的少女屏息凝神,隔着一层薄窗,与窗外的人,在月光之下遥遥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