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拯起身道谢,随即说自己已经把出使契丹的所见所闻,连同真定府一案的始末,一并拟好了奏议,问是否立即随王丞相进宫面圣。
王丞相却有些犹豫,摇头说皇上此刻恐怕不便接见。
包拯疑惑,问是否朝中另有急事。
王丞相摆手解释:“皇上已经排定今天陪同静香娘娘同游御花园。”
包拯面露疑惑——这个静香娘娘的名号,他离京时从未听说过。
王丞相看了他一眼,轻叹一声,准备缓缓道出其中缘由。
包拯从王丞相口中得知自己离京数月间后宫巨变:安平送来静香公主和亲,皇上起初不愿接纳,经丞相与八王爷劝说才将其安置后宫且未曾召见;庞贵妃本与静香结为姐妹,不料意外痛失龙胎,而静香反倒日渐得宠。
王丞相感慨庞贵妃胸襟大度,主动亲近静香,化解了后宫将要爆发的失和风波。包拯闻言沉思,坦言虽不知庞贵妃此举是否另有心思,但必定会让皇上心生愧疚,从而依旧保全她在后宫的身份与地位。王丞相佩服包拯看人看事通透独到。
包拯继而询问圣上是否因沉溺新宠荒废朝政,得知并无影响后,仍坚持要入宫面圣,禀奏契丹之行与真定府查案的相关始末。王丞相应允,答应次日便代为启奏,陪同包拯一同进宫觐见。
公孙策的房内,艾虎坐在桌边的凳子上,捧着杯热茶,胳膊肘往桌上一撑,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还是回来好。”
她说这话的时候眉眼舒展,像只终于回到窝里的猫,浑身上下都透着股懒洋洋的惬意。出门几个月,她确实在外面奔波了太久。
“在哪儿都不习惯,”她偏头想了想,似乎在回忆那些风餐露宿的日子,又摇了摇头,“可一回到开封府,就觉得……什么都恢复正常了。”
展昭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看着她这副满心欢喜的模样,嘴角微微扬起,眼底却带着几分了然。
“你可知道是为什么吗?”他问。
艾虎歪着头看他,满眼的疑惑:“为什么?。”
展昭垂下眼帘,望着桌上的杯盏,语气很平缓。
“你从小一个人在山里住,”他说,“长大之后当了赏金猎人,过的是刀口舔血、到处漂泊的日子。”
他没说那些更苦的事——她一个人在山里是怎么熬过那些天黑风高的夜,她在江湖上奔波时有没有受过委屈,她风餐露宿的时候有没有饿过肚子。他只是在陈述,声音低低的,像怕惊着什么似的。
“你到处走,是因为没得选。所谓四海为家,其实……”他顿了顿,抬眼看她一眼,“是你还没有找到真正属于你自己的家。”
艾虎怔住了。
她手里还捧着那杯热茶,茶水的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掌心,温温热热的,像这一刻心底泛上来的感觉。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她以为自己只是喜欢开封府,觉得这儿有展大哥、公孙先生、包大人,觉得回来以后睡得踏实。可从没往这个方向想过。
“原来……”她轻声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
展昭没有催她,也没再多解释。他看着她微微失神的样子,等着她自己慢慢转过弯来。她就那么坐在凳子上,捧着茶杯,像在细细咀嚼这句话的滋味。
展昭继续说:“我刚离开江湖,加入开封府的时候,也常常怀念那种无拘无束的江湖生涯。”
“那现在呢?”艾虎连忙追问,眼里满是好奇。
展昭抬眼,目光温和,语气笃定:“现在我已经习惯了,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艾虎重重点头,眉眼弯弯:“我也觉得挺好的!”
展昭看着她,唇角微扬,没有再多说什么。
艾虎瞥见桌案前伏案书写的公孙策,伸头看了看,好奇问道:“公孙先生,你在写什么呢?”
公孙策停下笔,抬头应道:“哦,我把跟秦风被杀有关的事情都记录下来,免得日后记不清细节。”
艾虎更不解了,皱着眉问:“哎,包大人不是说这件案子恐怕永远破不了吗?那你还记下来干什么?”
一旁的展昭沉声开口,眼神带着几分笃定:“能否破案还很难说,不过我有预感,早晚有一天,会跟那个行刺大人的契丹人再度碰面。”
入夜后,书房之内,公孙策面见包拯,询问他将契丹见闻、袁杰镇守北疆之事一并写进奏议是否另有深意。
包拯坦言,意在提醒朝廷既要正视契丹实力、不轻视对方,也不必妄自示弱,同时稳固朝廷对袁杰领兵的信任。
公孙策借机试探,直言听闻不少后宫相关传闻,猜想皇上今日不愿召见,或许与此有关。
包拯劝慰公孙策不必轻信传言、过度挂心,认为皇上亦有七情六欲与私人情志,只要不荒废朝政,身为臣子便不宜过多干涉后宫私事。
公孙策闻言恍然,表示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