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愿意了!”
这简直是想都不必想的答案。自那日崛长风负了伤,他便再没见着崛长风的影儿,只最后那一眼见他如泣血泪让人心惊,每晚梦时仍常常触目惊心。
方才听云浅绾说崛长风病容憔悴,愈发叫人揪心。
“吴少宫主这样讲就再好不过了。”云浅绾温柔道,“那妾身先去回禀崛师兄。他好面子,怕是还得勉强涂饰一番才肯见你。”
吴君懿本想说“不用”,云浅绾却利落,施了一礼便离开。
大概等过了午饭的时候,云浅绾这才又悠悠出现,领着吴君懿过了几道月门,走着青石小路到了崛长风屋前。
崛长风作为铁笔翁的爱徒,在铁画门住得也是顶好。此处不仅地势略高,更是背山面水,兼之池畔修竹,端的是清雅幽静。只可惜现下有些近秋,偶尔见到几片叶打着转悠悠飘转池面,隐约有些凄清萧瑟。
崛长风见到此情此景,是不是也会心生落寞之意?
“崛师兄现在不爱见人,妾身不便进去,便只送少宫主到这了。”
吴君懿连忙对她道了一声“多谢”。
崛长风住的屋子其实不算大,但雅致非凡。吴君懿走过去时,竹叶的清苦与屋内绚彩的墨香混在一处,有种说不出的迷醉。
隔着窗棂上的青纱,吴君懿影影绰绰地瞧见人影。
“吴公子,是你来了吧。”
吴君懿站在窗外“嗯”了一声。
“这些日子外面天也凉了,快进来吧。”
吴君懿小心翼翼地推门踏进门槛。
迎面是一扇苍色的屏风,上头绘了一枝瘦梅。吴君懿猜测这大概是出自崛长风自己的手笔。
转过屏风,入眼的是一张长案,铺满了雪白宣纸,旁侧备齐了笔架砚台等等。案角摆了件青瓷瓶,并没有摆什么时新的鲜嫩花草,只随意地折了条枯枝,上头挂了条淡青色的发带,带来些鲜活的绿意。
崛长风不在案前,而靠坐在床头。上一次吴君懿见他还是在铁笔翁葬礼上,白衣惨惨,又护着眼睛用白绸覆面,好不凄然。今日他面色倒没有吴君懿想象的那样苍白,但眼睛还能见着些微的红肿。他今日没有束发,如瀑墨丝倾斜而下,其中几缕还稍遮着前颊,将原本便清瘦的脸颊显得更加瘦削。
吴君懿轻柔地上前两步,又不敢走得太近,怕带来什么不好的气息,只在病榻前两步处站定:“崛公子,你好些了吗?”
崛长风弯了弯嘴角:“多谢吴公子惦念挂怀。在下已好得差不多了。”
吴君懿“哦哦”两声点了点头。
他一时不知道还要说什么话,站在原地揉着衣襟努力地想应当说什么才好。
“云师妹那边,有消息了吗?”
吴君懿知道他问的是叛逃的左临渊。自那日他弑师逃逸,崛长风便下了追杀令,遍邀江湖豪杰共诛此贼,倒也有许多江湖人士响应。毕竟此类逆徒做出人神共愤的勾当,替天行道理之应当,又有铁画门的悬赏在。于情于理,都没有不帮此忙的道理。
但不知左临渊究竟是走的是哪条秘径,直到今日也没人能发现他丁点的痕迹。就这样竟似人间蒸发一般杳无音讯,着实匪夷所思。
吴君懿心知崛长风听了这话恐怕不会气顺,于是连将这样的字句吐出口都觉得为难,只能很轻很轻地点了点头。
崛长风默了默,又问道:“听云师妹说,吴公子你要回去了?”
“是。”吴君懿把声音放轻,仿佛害怕声音稍大些就冲突了崛长风似地,“我留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反倒给崛公子与云师姐添麻烦。”
崛长风头又低了低,落下的发丝半掩着脸,显出几分落寞的脆弱。
他苦笑一声道:“这话说起来或许有些勉强……只是,吴公子能否再宽限在下两日?两日就好。”
吴君懿听得一愣:“宽限什么?”
崛长风道:“当初在下邀吴公子来铁画门,是答应了吴公子献舞过后要亲自送回百花宫的。如今……虽有这样的变故,但既是承诺,便没有食言的道理。”
吴君懿连忙道:“崛公子何必把此事放在心上!这……此一时彼一时呀!现下你还病着呢,好好休息才对!也不用崛公子你,我一个人回去也一定是能行的!”
崛长风脸色又黯淡了几分。
吴君懿心底叫了一声“不好”,连忙又解释道:“崛公子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呃……我是想着,崛公子现如今身子最要紧哇,不需要为我的这丁点琐事费神。”
“哪里是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