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朝和院长客套的寒暄之后，就再也没有讲过话。

沉默得像一尊雕像。

难以言喻的目光不知望向何方。

喻草若有所思地盯着他，不自觉地蹙起眉头。

潘老师早就注意到了喻草，只是不知道该如何搭话。她故意放缓了脚步，慢慢地和喻草并肩走在一起。

“怎么称呼啊，同志。”

喻草听到她的话愣了愣，“同志”，好正经的称呼。

“我叫喻草。是薄先生的……”喻草说到一半突然卡壳了，他想了想，才不太确定地继续说道，“助理。”

喻草原以为潘老师要讲什么关于薄朝或者福利院的话题，可她并没有。

“喻草喜欢小孩子吗？”潘老师问。

“……”

在福利院里说自己不喜欢小孩子会不会不太好？

喻草沉默不语。

潘老师笑了笑，态度温和：“现在的年轻人确实都不怎么喜欢小孩。”

“那你怎么看待残疾人呢？”潘老师又小心翼翼地问道。

喻草听见这个问题，心下了然。

“我无法评价。因为这是他们自己的事。”

潘老师诧异地看着他。

“他们如何看待自己，我就持以相同的态度。”

喻草说完话，又觉得听起来有些歧义，补充道：“我一般对所有残障人士都持以不好奇、不鄙夷的态度。”

“他们和正常人没有区别。”喻草认真肯定道。

潘老师露出笑容：“我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说。真是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喻草张了张嘴，还打算说些什么时一个意外打断了他。

“老师！”

咻的一声，一个“小炮弹”冲了上来，紧紧抱住了潘老师的大腿。

“臭臭欺负我！”

“小炮弹”凄凄怨怨地告完状，才意识到气氛有些不对劲，茫然地看着老师身旁的陌生人。

他倒也不怕生，眼珠滴溜溜地转着，好奇地松开手，凑到喻草身边。

“大哥哥你是谁？”小黑手抓上了喻草的裤子。

喻草静了一瞬，默默移开了脚，把裤腿从小孩手里解放出来。

说来也奇怪，喻草不喜欢小动物和小孩子，可他偏偏最讨这两种东西喜欢。

“……”

小孩睁着眼睛，和喻草大眼瞪小眼的对视着。

“……”

喻草浅浅叹了一口气，投降似的蹲下来，把小孩抱起。

声音依旧冷冰冰的，可动作却轻柔无比：“你很脏。”

“乖一点，下次不要用脏手去摸别人的衣服。”

喻草抱小孩的动作很熟练，有一种与本人不太搭嘎的“老油条感”。

薄朝看着这一幕，眼里攀上了笑意。

薄朝很喜欢小孩，可惜他天生就讨小动物和小孩子嫌。根本亲近不了一点。

“噢。”

小孩乖乖地点头，但喻草知道他并没有听进去，下次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

喻草想了想，说：“不爱干净的小朋友是坏小孩，坏小孩是得不到老师的帮助的。”

喻草故意吓唬他道：“你会被臭臭一直欺负。”

小孩打了一个哆嗦，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在福利院里，老师可是天大的靠山。

“……好吧。”小孩委屈地瘪了瘪嘴。

喻草摸了摸口袋，他记得今天早上出门前，厨师阿姨给他抓了一把糖。

因为是阿姨自己出钱买的糖果，所以并不是什么高级货。

喻草放下小孩，递出拳头。

在小孩惊讶好奇的目光中，喻草摊开了手，露出了手心里藏着的大白兔奶糖。

小孩高高兴兴接过糖，奶声奶气地叫着喻草哥哥。

喻草充耳不闻。

因为实在是有点吵。

拍了拍裤子，喻草站起身，对上了院长他们调侃的目光。

“想不到薄先生的助理还是个哄小孩的大师。”院长眯着眼睛笑起来，像是童话里拥有魔法的老爷爷。

“那就不扰了。”院长笑着看向薄朝，“还是跟之前一样，您逛您的，有需要叫我。”

薄朝嗯了一声。

潘老师抱起小孩和院长他们一同离开。

喻草环顾一圈，发现找不到李俊人了。

喻草：“？”

李总助刚才不是还在这吗？

“他挺讨小孩子喜欢的。”薄朝平静道，“溜到里面去逗小孩了。”

“哦。”

喻草不打算进去看小孩子，吵吵闹闹的，烦。

“你要进去吗？”

喻草抬头看着薄朝问道。

薄朝带着喻草往前走了几步，喻草站在楼梯上，他站在楼梯下。

刚好平视着对方。

“你想进去吗？”薄朝反问他。

沉默了一会儿后，喻草移开目光，老实答道：“……不是很想。”

“那就不进去吧。”薄朝说，“我们在外面逛逛就好了。”

喻草重新看向他：“薄先生。”

声音听上去依旧冷淡。

“冷淡”的喻草朝着薄朝伸出了手：“你吃不吃糖。”

薄朝失笑，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喻草这是把他当小孩子哄吗？

最后，薄朝还是收下了糖果。

“我不是很喜欢小孩子。”喻草收回手，“……但也不是特别特别讨厌。”

喻草喜欢安静的小孩。

“哈。”

薄朝攥着糖果，没忍住往前走了几步，靠近喻草。

“你是在哄我吗？”

我不需要。

这样显得薄朝很可怜的样子。

明明比喻草大上了许多，却要喻草来哄他。

况且，喻草什么都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薄朝到底是不是在难过。

喻草看着薄朝，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没有在哄你。”他有些苦恼道，“所以薄先生，你吃不吃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