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浇灌森林,土壤喝不下的水弥漫在表面,渐渐聚起泥泞的水洼。
“啪嗒——啪嗒——”急促的脚步掠过积水,溅起细碎玉珠沾湿大片裤脚。
因为贪玩不慎走远的两人在暴雨中迷失方向,少年俩撑着白色羽织,脚步一深一浅地匆忙跑在山路中。
忽然一角暗褐的屋檐出现在树木环绕的山坡,只一眼便被肉发少年瞥见,他脚步一转,护着身旁的黑发少年往下跑去。
躲进檐下,聚集的雨水从衣摆滴落,在干燥的地砖上晕开一朵朵深灰的花。
“哗——”撑在头顶的羽织光是轻轻一拧就在脚下集出一片水洼。
锖兔把拧成麻花的羽织搭在肩上,转而去帮义勇处理他不断落水的袖口和衣摆。
挤出的雨水在脚下聚集成一条小河往外淌去。
“哈啾!”义勇抖着身子打了个喷嚏。
白色羽织腾的一声被摊开披在义勇头上。
“这种阵雨很快就会结束的,”锖兔动作温柔的擦拭着手下湿透的发丝,差不多不滴水了后披在了义勇肩头,“虽然羽织也很湿,但有总比没有好。”
揉了揉鼻子的义勇披着羽织:“那锖兔怎么办?”
“我很耐造所以没关系!”
说完的两人这才有机会环顾四周。
古木参天的巨树把附近团团围住,往前看石板路的尽头是一座青灰色的鸟居。
而他们现在躲雨的地方,中间有着一座破败不堪的神龛,内部的刀架上放着一把锈迹满满的短刀,壁上结满了蛛网,可能还有些小动物生活在里面。遮在头上的亭子较新,看起来是几十年前才建造的。
面前摆着半人高的钱箱,表面被虫啃得坑坑洼洼,顶上的摇铃还挂着但连接的麻绳已经要掉不掉了。
“短刀?”锖兔凑近神龛好奇的往里面张望。
“好少见啊,”义勇也凑近了些许,“神龛里面居然会供着短刀。”
义勇凑近的动作碰到了岌岌可危的麻绳,顶上连接的铃铛发出了些许声响。
两人抬头看向梁上挂着的两枚铃铛。
雨滴拍打在石板路上此起彼伏的啪啪声也掩盖不住铃声的清脆。
锖兔把住麻绳晃了晃,清脆的铃声回荡在檐下:“义勇上次参拜是什么时候?”
已经转个方向仔细观察钱箱的义勇慢慢直起身:“什么?”
锖兔晃着麻绳的手缓缓停下:“我的话好像是在很小时候吧,已经忘干净了。”
之前妈妈还在的时候每年新的一天都会去附近的神社参拜,后来她病倒了,父亲忙着家里家外,也没空带他去神社参拜。
义勇听清后慢慢的扣着钱箱:“前一年新年的时候姐姐带我去家附近的神社参拜过。”指甲接触木头边缘发出的咯咯声持续响起,“人好多,还有卖狐狸面具和丸子的。”
“许愿了吗?”
咯咯声还在继续:“许了……但是没实现。”
“啪啪——”12岁的义勇穿着姐姐新买的水蓝和服,站在拜殿前,合掌后闭眼在心中默默许愿:想要姐姐和我幸福一辈子,长命百岁。
风化的木箱被扣的木屑直掉,湿透的刘海下是义勇落寞的神情。
“那就许个能实现的。”锖义抓过义勇占满木屑的手,“面前就有一个神龛,要试试看吗?”
“可是这个神龛好脏,神明会不愿意待在里面吧……”爸爸妈妈还在的时候家里就有供奉一个神龛,每年年初的时候,妈妈都会把神龛收拾的干干净净,她说:
神明大人可是很爱干净的,神龛等于他们在现世的身体,要是很脏的话神明大人可是会不愿意来的喔。
“这有什么的,”锖兔在神龛面前拍拍手鞠了一躬,“打扰了!”
撑着钱箱的边缘,够着神龛边缘把内部的刀架和短刀拿了出来。
刀架光是抓在手里就开始簌簌的掉木屑,放在架上的短刀全体都是黑色的,刀身加上刀柄比小臂还长上半掌。
把刀架交到义勇手里,锖兔解下义勇肩头披着的羽织,摊开在手臂上往外接着雨水。
屋檐流下的雨水一串串,很快手里的羽织变得湿哒哒沉甸甸,锖兔稍微整理了一下羽织就转身朝神龛内伸去。
心中默念:神明大人打扰了!
很快,白色的羽织上出现了大小不一的灰色痕迹,上面还沾着些许断裂的蛛网和某些虫子的尸体。
锖兔垂眸忏悔:对不起鳞泷师傅,回去的时候我会负起责任把羽织洗干净的。
接着雨水又擦洗了两三遍,神龛总算是干净了不少,把短刀请回去的两人开始了参拜的正常流程。
“叮铃——”摇响铃铛的两人双掌合十拍了两下。
悄悄睁开眼的义勇微微转头瞥向身旁的少年,锖兔的头靠在指尖嘴唇微动发出几缕气音。
重新闭上双眼的义勇许愿道:神明大人要是在的话,我不许和锖兔一起长命百岁这种奢侈的愿望了,至少别让我一个人留在世上。
不久,正如锖兔所说,雨很快就停了,神龛前的石板路积水一簇一簇,踩在上边啪嗒做响。
两人走到鸟居下,面前是一道往下的阶梯,并不高,能看到最下面山路面貌。
刚下过雨的台阶比较湿滑,边缘还长着不少的青苔,两人一前一后的慢慢走了下去。
脚步落在夯实的山路上,两人松了口气,面前还有一座鸟居,鸟居旁立着两座狐狸石像,左边的石像脖子空空的,对面的那座脖子上倒系着串东西。
锖兔仔细看了眼:“铃铛?”
脖子上系着铃铛的狐狸石像?
“刺啦——”锖兔转身见义勇低着头在弄着什么。
凑近看后发现他正努力的把两个青灰的铃铛固定到手上的黑色布料上。
“你哪来的布料?”
“裤脚的。”摆弄了半响,终于固定住铃铛的义勇绕过狐狸的脖子系了上去。
狐狸石像的脖子上多了条黑色布料系着的铃铛。
——
“脖子上系铃铛的狐狸石像还挺少见的。”两人走在山路中,“你之前见过吗?”
义勇摇摇头:“好像都是戴红布的。”
“不知道这位神明大人是掌管什么的。”锖兔牵着义勇的手微微晃动,“既然象征物是短刀有可能是战争?”
义勇想起自己许的愿望:“那要是向他许愿长命百岁的会不会实现不了啊?”
锖兔转头笑着问:“义勇许了长命百岁的愿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