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打不死,而是打不得。金翎卫的背后是皇帝,不敬金翎卫就是不将天家威严放在眼里。
自从许多年前铲除魔教后,武林元气大伤,不得已寻求朝廷庇护。而皇帝趁此机会在各地设立金翎卫据点,美其名曰保护,实则对武林门派行监视之职。
而今武林渐兴,天才辈出,隐隐又有与王朝分庭抗礼的迹象,于是双方之间的关系日渐微妙起来。
至于金翎卫,功夫一般,但奈何人多,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将人淹死。就像这次前往幽州接肖凛回京,居然出动了近四十人。
程灵很奇怪巴掌大的郡衙是怎么塞下这么多金翎卫的。不过,她很快就亲眼见证了答案。
直到潜入仵作间之前,一切都是很顺利的。没有任何金翎卫发现她,她也没有发现任何金翎卫。推开仵作间的门,程灵意外地发现里面竟然摆放了一地尸体。
出什么事,死了这么多人?
她四下看了看,来不及多琢磨,要先尽快找出太守所在。仵作间里摆放尸体的床不知为何是空的,幸好小玉之前去打探消息,得知太守体型肥硕。程灵在满地尸身里找到占地最广的那个,走过去一看,运气不错,果然是太守。
据程奚所说,他看见太守时对方只有胸口插了一把匕首,后来匕首被朴七趁乱藏了起来。程灵看了一眼前胸的伤口,这一刀十分干脆利落,正中心脏,奇怪的是并没有流出多少血来。
程灵没有内力,也不会探脉,只能伸手在尸身摸索,试图找出别的异样。
按到背部时,她动作忽然一顿。
尸身下的地面被冷冰冰的血浸透,程灵将其侧翻过身,发现他的后背几乎被整个豁开,就像是鱼贩子杀鱼一样顺着脊骨划上一刀。
太守之死显然另有隐情,金翎卫却为何不继续探查,而是只盯着太守心口的伤大做文章?
这样看来,鬼市里的那个掌柜所言或许不全是假话,金翎卫的确有问题,或者说,他们不是诚心想要查出真凶。
程灵脑中思绪万千,她将尸身原位摆好,打算趁天色还暗悄无声息地离开。谁知刚挪动了一步,脚下竟不慎踩到了什么东西。
好像是……一只手?
她分明记得那处是片空地,低头一看,黑暗中只有模模糊糊的轮廓,但她脚边那一具“尸体”的的确确翻了个身。
“!”
程灵瞳孔骤缩,连忙抬脚的同时腿上用力,想要一跃而起躲上头顶的横梁暂避。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那只手一把抓住她的脚踝,迷迷糊糊地大吼一声“谁打扰老子睡觉!”,一抡胳膊直接将程灵甩了出去!
她重重摔在墙上,喉间一甜,脑中嗡嗡作响。躺在地上的“尸体”们被这巨大的动静吵醒,纷纷坐起身来,高喊着“怎么了?”“有贼?!”“弟兄们抄家伙!”,随后一拥而上,大半座郡衙都热闹了起来。
“……”李青筠好像让她不要惊动金翎卫来着。
可谁能想到这群人会睡在仵作间啊!
程灵一骨碌翻身而起,跃出仵作间的门,回身攀上屋檐想要逃走,却被那个金翎卫一把拽下按在地上。另一人拿枪自上而下朝她当面刺来,程灵猛地偏头,闪着银光的枪尖堪堪擦着她头发,“铛”一声将地面的石砖刺得四分五裂!
“小贼,你还敢躲!”
李青筠说得不错,金翎卫走“力”一道,那人将程灵双肩按在地上,两只手如同铁钳,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她一时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另一人拔枪而起,再次朝她胸口刺下。
千钧一发之际,程灵索性顺着那人力道,将左肩狠狠往地面一撞。“咔嚓”一声,她的肩头脱了臼,对方手下一松,她终于得以脱身,反腿一蹬用力踹在那金翎卫的侧腰,同时整个人擦着地面借力滑出去几丈远。
那人捂着侧腰,咧嘴一笑,笑容带着轻蔑:“好一招断尾求生,丫头对自己够狠心!”
程灵充耳不闻,起身顺手接回脱臼的左肩,面前又一人跨步上前,大喝一声“老子来会会你!”,随即以腰为轴,枪身大开大合横扫而来。她仰面下腰避开,用手肘作支撑,抬脚踢到枪尖,用力向上一挑。那人手腕受力反折,不由松手,枪身被高高挑起,在空中旋转几圈,竖直着插在了地上。
不容一刻喘息,下一枪又自侧面劈砍而来。对方看中了她受过伤的左肩,用尽全身力气重重下劈,枪身似携万钧之力,程灵躲闪不及,只能拔刀硬接。
刀枪相撞,铮然一声巨响!
那金翎卫见程灵竟然架住了他的枪,显然有些意外。但他很快回神,顺势将枪头向前一点。程灵翻转手腕,用刀身弹开枪头,一刀划向他脖颈,对方向后一躲,忽然出人意料地反手提起枪尾,在程灵右肩狠狠一砸。
她右肩一阵剧痛炸开,不由露了破绽。对方似乎很是遗憾,摇头“啧”了一声:“还想看你再表演一次卸肩膀来着。”
求生之举,却被他轻率地称作“表演”。程灵捂着肩头咬牙,抬眼瞪向他。他越发觉得有趣:“哎呦,丫头,生气了?”
周围倚着枪看热闹的金翎卫发出阵阵哄笑。他们也不出手,斗蛐蛐似的对着场内指指点点。
“你们说,她能撑下老张几招?”
“怕是一招都撑不住喽!”
“这谁家跑出来的小丫头?偷东西偷到咱们身上,这不是找死吗?”
“玩够了就杀了吧。别一会儿把那个姓肖的引来,又要挨一顿教训。”
“嘿,说起他就烦,一个武林贼客凭什么能进金翎卫,还一来就成了咱们的头儿!他说他是世子,我还说我是皇子呢!”
说话间,已有一杆杆长枪纷纷从四面八方攻来,程灵觉得自己若是继续硬扛,迟早会被戳成筛子。于是她趁机踩到一杆枪头之上借力起跳,努力伸直手臂,一把抓到了檐角下悬挂的铜铃铛。
铃铛叮铃作响,程灵体轻,顺着那根细线攀上了屋顶,总算不用腹背受敌,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果然,像李青筠那等人物口中的“功夫一般”根本就不能尽信。亲身对敌,她才知道金翎卫并非绣花枕头,反而个个都是经过苦训、千里挑一的精锐。
方才这群人并没有真刀真枪地与她对战,程灵能感觉出来,他们像是百无聊赖时终于找到了乐子,像斗蛐蛐一样戏耍她,见这只小蛐蛐跑了也懒得去追。
踩着屋脊逃走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乌泱泱一群金翎卫正指着她大肆笑骂,说她是个不自量力的小毛贼,打不过就夹着尾巴灰溜溜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