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立刻将那封信背到身后。
没想到下一秒欧阳风竟然直接跳进了墓穴当中,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夺过信纸,凌霜甚至还来不及反应,那封检举信就已经被撕了个粉碎。
欧阳风将手一扬,纸张碎屑便飘散进了周老头的棺椁里。
凌霜惊疑不定地看着那漫天碎纸,忽然有了一个令他自己都无法接受的猜想,他攥紧了铁锹,声音有些发紧:“欧阳老师,为什么周老师要写这封举报信?”
“为什么?”欧阳风推了推眼镜,“你不是都看到了么,我利用职务之便将下城来的beta学生们送到权贵手上,我道德败坏,不配为人师表,所以我们敬爱的周老师不顾往日情分要举报我呢。”
那封检举信声色俱厉,而中年男教师却说的风轻云淡,甚至满不在意。
凌霜紧紧盯着他的眼睛,攥着铁锹的手指开始泛白,半晌,缓慢而笃定地开了口。
“……是你杀了周老师。”
欧阳风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停顿,然后嗤笑一声道:“我可没动手,连碰都没有碰他,你的周老师死因是心脏病发作,那瓶药就在桌上,他自己却不吃,我也爱莫能助啊。”
“那瓶药一向放在床头,是你故意让他无法够到,坐在那儿眼睁睁看着他发病去世,这就是蓄意谋杀!”凌霜说到后面几乎快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在这空旷的陵园显得格外刺耳。
“那又如何?大家都是同事一场,只是没想到这老头如此顽固不化,分明已经疼成那样,连站都站不起来了,还死不松口一定要举报我,让我离开帝国学院,你说说,我这人到中年上有老小有小,我能怎么办?”
欧阳风这一番颠倒黑白无耻至极的言论让凌霜感到一阵恶寒,他低下头猛喘了几口气,恨声道:“这话你留着给审判官说吧!”
欧阳风却不恼,反而笑了笑:“是吗?你要举报我?”
凌霜死死盯着对方,沉默已经代表了他的答案。
“那老师真要伤心了,趁还没有卸任帝国学院学生管理主任这个职位,我可得站好最后一班岗,关心一下学生的个人问题,”欧阳风扶了扶镜框,一双细长的眼睛在背后闪着精光,“你弟弟在帝国学院的宿舍里还住的习惯吗?”
一瞬间,凌霜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被猛地撤了一下,瞳孔瞬间放大!
“怎么,你以为你半夜偷偷带着个大高个溜进学校能瞒天过海?”欧阳风脸上早已没有了往日的那种温和模样,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让我猜猜,第九区天灾,二皇子为了你又是当众从上城治安队里抢人,又是私自护送你回去,想必是看上你这漂亮的脸蛋了。”
“却不曾想这个不守规矩的小beta搭上了这艘大船却不知满足,拖家带口将弟弟也带来了上城享福,最终被二皇子赶了出来,灰溜溜地跑回学校宿舍里。”
欧阳风嗤笑了一声,继续道:“而你又想起周老头曾经在共助会活动,因此想借用他的名义获得共助会的救济和庇护,当然,这些都只是我的推测,不过,八九不离十了。”
“……”这些推测几乎是驴唇不对马嘴,可凌霜无心反驳,只冷声问道,“你把我弟弟怎么样了?”
“你弟弟啊,”欧阳风又笑了笑,“私自闯进上城,按照帝国律法,我理应上报给治安部。”
“你说什么?!”
凌霜脑子里嗡的一声,一把抄起铁锹朝着欧阳风扑了过去。
欧阳风虽然是alpha,可面对这忽然发了疯似的beta少年竟然也有些胆寒,他连忙大喊一声:“你先别冲动!先听我说!”
红了眼的凌霜此时已经是什么也听不进去了,欧阳风只能先连滚带爬地从墓坑里爬了上去,可墓坑周围都是挖出来的杂乱不堪的土堆,他刚爬上去便哎呦一声被绊倒在地,眼镜也被摔在了一边。
中年男教师慌乱地转过身,只见手持铁锹的少年站在土堆上,低头俯视着他,脸上背着光看不清表情。
“你什么时候举报的,治安队什么时候到。”凌霜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他浑身沾满了泥,脸色惨白,就像是从墓坑里爬出来的恶鬼一般。
欧阳风赶紧用手趁着地往后面爬了两步:“你别过来!我还没举报!没举报啊!”
凌霜却步步紧逼:“我弟弟在哪儿?”
“我压根就没举报!我说的是理应,理应!可没说我已经上报了啊!他现在应该还在你宿舍里睡大觉呢!”欧阳风见凌霜神情冷静了些没有直接一铁锹砸下来,暗自松了口气连忙出声为自己辩解,“凌霜,你现在总该理解我的处境了吧,周老头扬言要举报的时候,我也是这样又气又怕……既然我们都是同病相怜,不如来做个交易怎么样?”
凌霜冷冷地盯着他,没说话。
“不如这样吧,只要你不把我和周老头之间的事情说出去,我不光不举报你和你弟弟,还会动用我所有的资源帮你牵线搭桥留在上城!”欧阳风一边察言观色,一边捡起眼镜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虽然像二皇子那样的山头我们是够不上了,但是名门望族中愿意接受男妓,不不不……beta情人的还是不少,有了权贵给你做靠山,你弟弟留在上城也就是他们一句话的事。”
清瘦的少年即使是沾了满身的灰尘也依旧是俊秀挺拔,垂着头似乎还在思考,但表情松动了几分。
欧阳风胜券在握地踱步到凌霜身边,看着那敞开的墓穴,摇了摇头推心置腹道:“见识了上城的好,不想回到下城那些穷乡僻壤也是正常的,可惜你们没有身份,连家仆都做不成,我只是好心帮beta们找一条路罢了……唉,你以为在中间牵线搭桥就很容易吗?说到底,我和你们也都一样,没有个好出生就要在权贵底下讨生活,各取所需才是这里的准则啊。”
谁知,那站着没吭声的少年忽然冷笑了一声,下一刻,砰的一声巨响!
欧阳风只感觉后背传来剧痛,紧接着就是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直接跌进了那棺材板大敞开的棺材内!
凌霜把铁锹往土堆里一插,肾上腺素过去后右腿便开始钻心的痛,他生生忍着,冷冷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谁他妈的跟你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