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触到地面的一瞬间,那条受过伤的腿便是一阵钻心的剧痛,像针扎一般连皮带骨,连肉带筋地蔓延起来,以至于凌霜整个瘦削的肩膀都开始忍不住地颤抖。
时间紧迫,他眼前一阵发黑,大脑拼命下达站起来的指令,身体却动弹不得。
还是凌阳将他拉了起来。
凌霜艰难抬眼,一同从窗台跳下的弟弟似乎没有受到疼痛的影响,此时正焦急地皱起眉头,眼里满是担忧地看着他。
他狠狠揪了一下自己的手臂,有些唾弃自己的孱弱,随即深呼吸了几下强忍着右腿的疼痛,环顾一周,目前一切正常,还并未有人发现他们的逃离,便拉着弟弟开始在花海里狂奔。
在这冬季的上城,玫瑰花却开得依然鲜艳,花茎上的尖刺将他的裤腿刺破,又开始割里面的血肉,可既然已经决心要走,便不能停留。
兄弟俩一高一矮,手牵着手,互相扶持一路奔跑着,上城的风在耳边呼啸,心脏一下一下急速地跳动。
帝国学院的礼堂塔尖近在眼前。
幸而整座天穹之城已经陷入沉睡,前往帝国学院的路上没有遇到任何盘查,他们顺利地跑进了宿舍,凌霜弟弟推进自己的房间内,将门一锁,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
过了一会儿渐渐平复下来,他去卫生间打了一盆清水,将两人一路上沾上的尘土血污都洗净了。
“凌阳,你身上怎么回事?”凌霜看着弟弟腿上背部全是新鲜的伤口的淤青,不禁皱眉,“都是刚刚弄的吗?怎么也不喊疼?”
凌阳摇了摇头,将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
凌霜笑着拍了拍他的脑门:“现在可以出声了,疼吗?”
“哥哥,我不疼。”
“怎么可能?你不是一向最怕疼了吗?每次打完架回家都要我哄,”凌霜心里又酸又软,摸了摸弟弟的头,“在哥哥面前不用逞强。”
“可是我真的不疼。”说完,凌阳伸出手戳了戳自己腿上的割伤,仰起头眨了眨眼,“哥哥你也戳戳,真的没感觉。”
凌阳的手没轻没重,刚刚止住的鲜血又流了下来,凌霜见状赶紧将他的手拿开:“好好好,不疼你也用不着这样啊。”
宿舍里没有多余的床铺,简单收拾之后两兄弟便挤在一张小小的被子里,凌霜关了灯把凌霜抱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以后咱们就住这里,没有哥哥在,你千万不要出宿舍门。”
“为什么呀,我觉得这外面很漂亮呀。”
“外面有坏人,就在门口守着你呢,等你出去了,就会把你抓走,再也见不到哥哥。”
“那妈妈也是被坏人抓走了吗?”
凌霜的手顿了顿:“会找到妈妈的,到时候我们三个一起回家,好不好?”
其实他并未回答凌阳的问题,弟弟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好,可是我们不可以和妈妈一起住在这里吗?”
“我们的家不在这里呀。”凌霜摇摇头。
“哥哥,这里有小河,有喷泉,管子里打开就有水,”凌阳从被窝里抬起头,“为什么我们家里没有呀,如果有的话,是不是就不会着火了?”
凌霜一时静了没再说话,半晌才长叹一口气:“想这么多会睡不着的,哥哥给你讲故事吧。”
凌阳乖乖地点了点头:“哥哥,我想听妈妈讲的那个三只小鸟的故事。”
“好。”
凌霜便轻柔缓慢地讲起了睡前故事。
不多时,见弟弟已经闭上了眼睛,凌霜轻轻抱着他的手臂收紧了些。
在上城这个唯一属于他的小空间里,感受到弟弟的心跳,才能觉得无比安心。
他抱着凌阳躺了一会儿,确认怀里的人完全睡熟之后下了床,仔细地将窗户上了锁。
弟弟的睡颜安稳呼吸均匀,凌霜帮他掖好被角之后却没有躺下,而是换上了外衣。
屋里一片寂静,他从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通信仪攥在手里。
乱如麻的思绪在漆黑中一缕缕闪现,他想起情报部的那人说自己的母亲是被共助会抓到上城的,而这个组织他曾经听过。
那个神秘人林先生,还有周老头,都与共助会这个omega组织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又或者说他还曾经幻想过通过共助会留在上城。
可没想到他们却抓了自己的母亲去审问。
凌霜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令他感到无比绝望的念头,莫非是因为自己与共助会人员的接触,才导致了冒名顶替的事情暴露,从而牵连了母亲?
那所谓的共助会高官林先生,自周老头死后便再无音讯,是不是因为他发现了自己的秘密之后,在背后操纵这一切?自己受到二皇子的庇护,他们就要一步步将自己这个罪魁祸首逼出水面?
毕竟omega也是要捍卫上城这座伊甸园的。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的脸上,凌霜握着通信仪的指尖逐渐发白,两分钟后光线自动熄灭,他转过头深深地看了弟弟一眼,而后在一片漆黑中拉开了宿舍门大步走了出去,将门从外侧锁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