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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长亭雪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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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司看着师父即将消散的本源,眼眶通红。那种痛彻心扉的绝望,远比当年被狐妖颠仙剥皮时还要强烈。

“沈听词……救我……救救师父……”

她在心里无声地呐喊,可她知道,沈听词进不来。这是针对师门禁忌的位面,他强行介入会毁掉整个弃稿库的因果链。

【离司。别忘了你是谁。】

在那濒临崩溃的一瞬间,离司的指尖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那是沈听词之前扎入她指尖的“逆鳞针”!

【画皮师的本领,不仅是画,更是‘破’。用这刀,破了这祭坛的‘真意’!】

沈听词那三分清冷却霸道绝伦的剑意,顺着逆鳞针,瞬间灌入了离司的判官笔尾,也灌入了那把离骨刀中。

离司的眼神猛地一凝。

她不再去管那个巨大的狐首,而是转过身,将那把燃起了紫金色剑意的离骨刀,猛地刺入了长亭莹白的骨架心口处。

“噗嗤——!”

那不是皮肉撕裂的声音,而是某种古老咒文崩碎的声音。

“万法归一,因果互换!”

离司一声低喝,利用还皮术的原理,瞬间将自己体内的‘共死’状态,和长亭骨架上的‘剥骨咒’进行了一个因果置换。

“你……你这个疯子!你竟敢承担祭坛的反噬!”

狐翁发出一声恐惧的尖叫。它看见离司的身体开始从边缘处“硅基化”,无数晶体从她皮肤下钻出,那是寂灭海的因果反噬!

但它已经来不及逃了。

随着离司置换了因果,那原本用来剥离长生狐骨的力量,此刻反过头来,疯狂地撕扯着狐翁的灵魂。

“不!!!我不甘心!!!”

在凄厉的哀鸣声中,狐翁巨大的狐首在空中轰然炸裂,化作无数漆黑的死气,最终被雪地里的祭坛吞噬。

那些围观的火红狐狸,也在这一刻纷纷自燃,化作点点萤火,消散在雪夜里。

雪,终于停了。

离司瘫坐在雪地里,身体的硅基化还在持续,她甚至感觉不到疼,只觉得一种彻骨的冰冷正在吞噬她的意识。

她看着手中的离骨刀。

刀尖上,挑着那一团温润的灵光。

在那灵光里,离司终于看见了一个模糊的身影。一个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总是拿着秃笔敲她脑袋的女子。

“师父……”

离司哽咽着伸出手,试图去触碰那点灵光。

“傻孩子。”

那灵光中传来了一声轻轻的叹息,那是师父的声音,和记忆中一模一样,只是多了几分疲惫和不舍。

“画皮一脉,众生皆苦。你师公当年没教我的,看来这世间……终于是教会你了。”

那模糊的身影在灵光中渐渐散去。

临走前,离司感觉到一股温润的能量从离骨刀上传来,瞬间抚平了她体内那些寂灭海的硅基化反噬。

那是师父留在这世间的最后一丝魂力,也是她作为画皮师给徒弟的最后一次“换皮”。

【离司,别急着还债。有些债,还清了,人也就不见了。】

“师父——!”

离司大喊一声,泪水模糊了双眼。

那团温润的灵光,在师父的身影散去后,迅速凝结成了一张散发着幽幽紫光的残页。

这上面没有画狐狸,也没有画长亭。

而是画着一个女子,正背对着众生,用自己的魂力缝补着一张几乎要碎裂的冥界。

回到冥界渡口时,离司的脚步有些虚浮。

沈听词撑着那柄巨大的油纸伞等在那里。看到离司满身的硅基化残痕和红肿的眼眶,他微微皱眉,长袖一挥,一股清冷的冥力瞬间涌入她的体内,帮她稳固法相。

“办妥了?”

“嗯。”离司把那张残页扔给他,声音哑得厉害,“沈听词,这次的账……把那三亿贯的白条加上吧。我师父的命,值这个价。”

沈听词接过残页,指尖在上面轻轻抚过,眼神复杂地盯着离司腰间那把已经变得暗淡无光的离骨刀。

“你说那话,是在侮辱你师父,还是在侮辱我?”沈听词的声音很沉,“在冥界,最不值钱的就是命。因为谁都有。”

他看着离司,两人的目光在昏暗的渡口撞在一起。

“但这冥界,唯独没有她那样的‘傻子’。一个为了这烂透了的因果,把自己缝进去的傻子。”

沈听词抬起手,有些迟疑地理了理离司鬓边凌乱的发丝。

“这次你强行置换因果,动用了寂灭海的源力。加上逆鳞针的折损……你的债务增加了五万贯。”

沈听词慢条斯理地拿出那本熟悉的账册,笔锋在上面轻轻划过。

“还有,那把离骨刀的维护费。五千贯。”

离司的眼泪再次流了下来,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气愤。

“沈听词!你是不是在我出门的时候去抢钱庄了?这种价格你怎么不去抢!”

“我不抢钱庄,我抢你。”沈听词微微低下头,声音慵懒且欠扁,“离司,五十年的劳务合同,你是跑不掉了。这一辈子长得很……我们要有的玩了。”

离司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心里那股子发酸的悲伤,竟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

“行。双份医疗费。”离司哽咽着,扶着他微凉的肩膀一步步走向无声阁,“我要吃大餐。如果你这次再敢给我上‘薄荷味’的药,我就在你那张《董生》的情书后面画个王八!”

“准了。从你下个月的工资里扣。”

“……”

冥河的水声依旧滔滔,大红油纸伞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而在那卷渐渐暗淡的《众生相》画轴中,新回收的长亭残页正散发出微弱的光。那光芒中,隐约可见离司师父那抹青衫的背影,正如那漫天飞雪中的最后一抹暖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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