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此直白不拐弯的辱骂从沈清了的嘴里说出,祝满树现在是相信沈清了真醉了。
祝满树就放心的肆无忌惮地观察他,而沈清了只是安静地靠在椅背上,眼帘耷拉着,没有什么精神。
祝满树看着他纤长浓密的睫毛,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自己喝醉之后。
虽然醉酒的画面在他的脑子里很模糊,但祝满树非常清楚的知道自己说的几乎所有的话,那简直是毫无顾忌,丧心病狂。
人和人真是有点差距。
祝满树不满地“啧”了一声,他微微弯腰,一只手撑着椅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清了。
祝满树见过的所有人包括自己在醉酒后会变得真实且感性。
所以他想了想,问,“困吗?”
沈清了面色如常,“不。”
“...”
两个人的对话没有过一分钟,沈清了的睫毛一耸一耸着,脑袋好像很沉,他慢慢低下去,抵在了祝满树的腹部。
祝满树搭在椅子上的手陡然缩紧,他低头使劲看着沈清了的后脑勺,几次抿唇才开口,也只是喊了一声,“沈清了。”
沈清了没动,“嗯”
祝满树整个人绷成一根笔直的线,他也不敢动,喊完名字后沉默了很久,他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几番张嘴最后也只是轻声地,“你会...骗人吗?”
没等沈清了回复,他又问,“你骗过我吗?”
沈清了的脑袋艰难地离开了祝满树的小腹,眼神缓慢地在他的脸上移动,像是在仔细思考。
祝满树没有回避他的视线,只是手摩擦椅背发出了细小的声音,在安静逼仄的宿舍里尤为明显。
但摩擦声其实也没有很久,沈清了很快就回答了,“没有。”
祝满树保持着这个姿势站了一会。
“...哦”,他突然不明所以地笑了一声,“那你人不错。”
“嗯。”沈清了认同了点了点头,“谢谢。”
“...”
怎么这么欠揍呢?
祝满树一口气憋着,胃里又涩又胀。他慢慢直起身,“我去给你倒杯水。”
还没来得及转身,右手就被握住。
沈清了好像到了醉意最浓的时候,脸颊和嘴唇染着红,他仰头,眼皮却抬得困难。
“祝满树。”他开口,“你在不高兴。”
“...”
“为什么不高兴呢?”
祝满树不想回答他。
沈清了半天没等到回答,皱眉,不自觉的动了动握着的手,指尖划过祝满树的手心,微凉柔滑的感觉让他瞬间打了激灵。
祝满树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
沈清了这人喝醉了怎么一点边界感都没有。
他应激般的想挣脱开。但宿舍暖气开的太充足了,吃人的温度让他迫切的需要拥有一些温凉的东西。
几乎可以忽略的挣扎用尽了祝满树所有的力气,好像放开沈清了的手真是一件很难、很不能的事。
在他越是感受沈清了从未见过的柔软和迷糊后,就越是难以割舍。
他想到了刚刚送他回来的汤曲。
沈清了是不是醉了之后没有力气也会靠在他身上,是不是有人牵他的手他也不会反抗,是否也会用那双能把人吸进去的眼睛一刻不停地看着别人。
不甘心和渴望像剧烈摇晃后的汽水,瓶盖被握在祝满树的手上。
瓶内汽水翻涌,势在必行让人染上一手黏腻颜色。
...
沈清了怎么这样?
因为毫无芥蒂毫无想法所以就这么为所欲为吗?
...
酒精腌醉了沈清了,但沈清了仍然是平静的、坦荡的沈清了。
真正没有道理的反而是滴酒未粘、无比清醒的祝满树。
...
沈清了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
他感受着手上的柔软和痒意,眼神变得晦暗。
既然沈清了喝醉酒不会像自己一样诚实,那么第二天醒过来大概率不会记得。
祝满树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手猛然挣脱,然后立刻反握住。他摩挲着沈清了的指尖,把他变得和自己一样的不断攀升的温度。
艹
祝满树再一次弯腰,但是距离更近了,他听到自己从齿缝间挤出的声音。
“对,我不高兴。”
酒精真是个好东西,能够让沈清了这样敏锐的人都变得迟钝,得到回答的他缓慢认真地再次问,“为什么不高兴?”
祝满树觉得自己像诱骗“公主”的恶毒巫师,一字一字地,“你猜一下。”
沈清了听话地踏入陷阱,他磕着眼想了会,回答,“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
祝满树几乎马上就要碰到沈清了。
理智已经开始摇摇欲坠,岌岌可危。
他扫过沈清了的眼睛、鼻子...到嘴唇。
...
他已经完全下定决心。
...
但面对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迷茫的、漂亮的脸,祝满树又本能地萌生出一种浓烈的罪恶感。
只是这一瞬间。
然后就是极致的荒谬。
自己居然真的在妄想中期待沈清了能够明白。
他居然想要强迫沈清了明白。
疯了。
所以马上,他慌不择路地开口,“没有,开玩笑的,我没有不高兴...我...”
“啊,我知道了。”沈清了看着说的乱七八糟的祝满树,毫无征兆出声,“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什...”
“是因为...”
沈清了怎么会是乖乖就范的人。
他的睫毛微微摆动,声音带着酒后的哑,像是许久未敲击的古老乐器,遥远沉重,“你无法对我开口吗?”
因为没有立场询问,没有立场开口,所以一直在不高兴。
祝满树骇然的盯着他的眼睛,那双无与伦比的眼睛中混沌好像在言语间一点点褪去,在看着他又不只在看着他,灼烧进祝满树的皮肤里,沁进去,叫人把骨血翻开,自己用力捏住那个狂跳的心然后拽出来。
沈清了看着他,继续,“因为我没有发现你。”
“所以不高兴吗?”
所以那双眼睛总是在躲避,虽然总是下定不了决心,却也不敢伸手触碰吗?
沈清了...知道了。
紧绷的线,彻底断开。
连接心脏的血管全部断裂,心脏骤停,恐慌从脊椎骨往上窜,感官被钝化,祝满树的眼前骤然一片模糊。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