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贝靠在沙发上，向后微微仰起头。耳边是各种声音混在一起的嗡嗡声，如果是以前，她很喜欢分辨一下是谁在干什么，但是现在，她只想堵住耳朵，什么都不去想。

她的植片恢复得很稳定，没有移位，也没有感染的征象，在医生评估后她们就带着瓶瓶罐罐的眼药水回家了。

菲利克斯已经提前将家里的窗帘全部换成更厚的遮光帘，光线经过层层滤过，魏丝家一片昏暗。但对于多贝的眼睛来说，依然是一种巨大的刺激。

林漱石站在她身后固定住她的脑袋，防护眼罩被解开，下眼睑被强硬扒开，多贝的眼球乱转，本能地闭上眼睛，想要偏头躲开光源，眼药水落在多贝的脸上。

“你稳一点！”林树海在旁边被吓了一跳，“别滴到她眼睛上。”

“别动！”林漱石按住多贝的脑袋。多贝想替自己喊冤，她也不想动啊，但这不是她想不想的问题。眼泪不受控制的流出来，林漱石的身影在视野里变得更加模糊，“我控制不住啊，妈妈。”她忍不住抬手去擦眼泪，只是抬到一半就被人按了下去，“而且它真的好疼。”

一周前，多贝被护士带到换药室，早就习惯了昏暗的病房，突然来到走廊上，哪怕隔着三四层纱布，也透过淡淡的光亮，眼底泛起一阵阵酸痛，多贝下意识放慢脚步，埋下头缓解眼部的不适。“很快就到了。”护士察觉到她的动作，拍拍她的前臂。

多贝搅着手指坐好，她知道一会儿护士会帮她拆掉纱布，如果检查后没什么问题，她就可以换上半透明的防护眼罩，这也意味着她能看见了。

真的可以吗?她紧张又期待，不知道自己第一眼会看见什么？是医生、护士，还是妈妈？不会什么也看不见吧？

拆掉纱布的过程无比漫长，但这主要是因为眼睛的分泌物和血痂将纱布黏在了眼皮上，她们不得不用棉签蘸着生理盐水将它浸透变软后再揭下。

“好，把下巴放在这里，额头…对，抵住。”医生扶着她的脑袋放在了什么东西上，“家属过来，扶着她的头，别碰眼睛，别让她动。”

多贝听见了一点轻微的机械运转的声音，“睁眼，会有点疼。”医生平静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她睁开眼睛。

光猛地扑进眼睛里，化作千万根针扎进眼球，比视觉画面先来的是剧痛和因为刺激而产生的生理性的泪水。多贝不受控制的发出短促的痛呼，自我保护的本能让她疯狂地后退扭头，躲避直射过来的光线。但是她的脑袋和肩膀被林漱石牢牢固定住，动弹不得。

光被关上了，医生从裂隙灯的目镜后探出头，示意林漱石可以松手。她松开手的下一刻，多贝缩进她怀里，紧紧拉住她的手。多贝闭着眼睛，眼泪疯狂流淌，她也不知道自己拉住了什么，只是她需要用力攥着点什么来分担此刻的痛苦。

“妈妈、妈…”她抽泣着胡乱叫着。

“医生，”林漱石脸色苍白，说出的话都打着哆嗦，“她这样……”

“正常的，”她对着林漱石挥了挥手，又转头看向多贝，“你缓一缓，我们再来几次，坚持几秒钟再闭眼，可以吗？”

不可以。多贝很想这么说。然后对着医生乖乖点头。

好吧，毕竟是第一次失明，没经验是情有可原的嘛。她苦中作乐，安慰着自己。

睁眼，照灯，闭眼。这样的流程重复了好几轮。直到医生说出“没问题，恢复得很好。”，所有人都长出一口气，彻底放松下来。多贝被护士转移到诊疗床上躺平，默默流眼泪等着疼痛过去。她不敢睁眼，光照得越多，眼睛就越痛。更何况即便睁开眼也只是雾茫茫一片，只有最基本的明暗区分，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分不清，只会让人更加心慌。

医生摆弄着眼药水，瓶身磕在金属托盘上发出细碎的碰撞声：“这些药都是她要用的，你们学一下怎么滴，每种用法用量都不一样。”

“早上八点滴这三种，”她拿出三瓶药水，在上面贴上标签，写上时间，“注意顺序，先用激素……”

“这是免疫抑制剂，减少她的排斥反应，早晚各用一次……”

“这是人工泪液，每天至少四次，根据她的情况调整……”

“这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