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知道了镜中居民的身份不简单，但穗穗失踪的事情依旧无甚进展，屈再再又一阵哭天喊地，闹得整条路不宁。

走到暂住的殿中，方熊刚才带人进去翻找，并没有带多大的礼貌，光是露出的正殿一角，物品摆放就杂乱无章，像放了只野猪进去闹过一样。

三人看了看，默契地选择了视而不见。

居民供给她们暂住的这处宫殿内，有一个正殿，和东西各一座颇为宽敞的偏殿，下午时她们便分好，将正殿空了出来。

屈再再已经困了，挥手作别，半眯着眼睛，熟练地拐向西边去。

上官今提着微光幽幽的灯笼，垂眼看去一眼，将提柄偏给殷吟:“师尊，晚安。”

殷吟接过灯笼，也朝他挥挥手:“晚安。”

上官今立在原地，一直到那袭身影走得很远，只有飘渺的灯光映出衣摆上一层薄纱，在夜风中摇摇晃晃。

他还在想。

这种人和普通人不一样，师尊讨厌吗？

害怕吗？

片刻，他没有得到结果，天地寂静，时不时飘下来一点雪花，沾在衣襟和睫毛上。上官今眨了眨眼，融化的雪花在眼前模糊，他抬步走入黑暗之中。

·

黄小四还在哭，起先是撕心裂肺，后来哑得呕不出声，就变成了呜咽的啜泣。哑中带诡，像是从地下爬上来的恶鬼，手是关节联结的森森白骨，破开月光笼罩的惨白土地，将诡谲刺入人眼之中。

“别哭了。”方熊风尘仆仆归来，身后还跟着一串随他一起搜查的居民，不耐烦地喊道。

密友不满:“怎么了？穗穗不见了她肯定着急，让她哭哭怎么了？”

她和黄小四刚分开了一小会，就听到这个噩耗，当下也出去一起找。眼下她也是寻找未果，回来看看丢女的密友。

“急急急！我也急！”方熊翻了个白眼，将一路上紧攥着的右手放在桌上，张开，便露出了被糊在掌心的白色粉末。

屋中采光不好，此时昏昏黑黑，那粉末却仍发着微弱的奇光，像是本身携带的，不需要光源似的。

方熊:“你们来看，这是什么？”

登时有人凑上来。

“这……这……”

最前面的一个男人全神贯注盯着粉末，正想着什么，忽被身后的人推了一把，眼前的粉末倏地放大，奇异的光芒霎时让他的头脑清醒。

他想尖叫，被方熊一记眼刀瞪回去，只能死死地咬着唇，面色惨白。

密友扶着黄小四上前，颤声道:“这是……天骨？”

天骨，存在于他们每一个人的身体之中，相互共鸣，每位负有天骨的人都可以感应到其他负有天骨之人的存在。

更不用说，将一块天骨磨成粉末，骨中蕴含的天赋之力逸散，比活人的天骨更容易捕捉。

这些粉末放在他们眼前，与挫骨扬灰无异。

黄小四触目惊心，登时痛苦地呜咽起来:“穗穗，穗穗，我的穗穗到底去哪里了……’”

方熊见众人看得差不多，便收起拳头，将粉末拢入掌中:“想哭的想喊的都给我憋好了，你们觉得外面的人都是好人，现在好人来杀我们了。”

有人问:“会是什么人啊？”

方熊:“你说呢，镜外人，最近进来的，能有谁？”

那人刚刚旁看了黄小四屋中的搜索，神色为难:“可……可是她们刚才还帮我们找到了这个线索，如果是她们做的，她们有必要这样吗？”

“可能是为了让我们放松警惕，获取信任，镜外人有什么是做不到的？”方熊紧握着拳，指甲嵌入肉中，又回想起今晚那三张脸，“他们中有的人有天骨，有的人是普通修者，完全符合做这件事的条件。”

“那我们现在就去——”一个佝偻的老人龇牙咧嘴，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黄小四兀自翁声喊:“穗穗……我的穗穗……”

方熊睇她一眼，命令道:“先别急着动手，穗穗还在她们手上。双世镜那已经有人把守，任何人都走不出去，今晚把地翻过来，也要找出穗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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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天时，阴云沉沉，会遮住月亮，于是镜中世界的月光也变得黯淡非常。东殿的床侧对着油纸糊的窗，透不进多少光亮，殷吟躺在床中，只能看见黑糊糊的床顶。

灯笼被她吹灭了，放在临窗的桌案上。虽然光亮会带给人安全感，但在黑暗的地方，同时也会暴露自己的位置。

她本来想睡觉，但可能是下午补过了觉，现在反倒清醒起来。一清醒，她的脑海中就又浮现出来一张脸。

那张脸属于她独自进到镜中世界时，看见的那个有浑黄眼睛的老妪。

今天事情繁杂，还没来得及告诉上官今和屈再再。此时静下心来，殷吟才骤然反应过来。

老妪会不会就是觊觎双世镜的那个它？

毕竟她看上去实在不像是一个普通的镜中居民。

夜里很安静，镜中世界饲养家禽有鸡和鸭，其他动物几乎没有出现过，因为双世镜中本来是没有活物的，鸡鸭和作物种子都是居民的先辈逃难时带进来的。

寂静之中，殷吟忽然听到一种奇异的声音，嗒嗒地响在头顶。

这声音有些熟悉，类似于建筑结构热胀冷缩的不规律响动，又有点空灵的陌生，像是有人在敲击屋瓦。

殷吟不确定这是不是砖瓦房子的结构特点，但她脑海中蓦地冒出一副不合时宜的图景。

夜深露重，在破败的屋瓦之上，窜出窸窸窣窣的响动声，有人双手双脚趴在屋顶上，顺着歇山顶的坡度一直往上爬，慢慢要翻过高挑的屋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