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端午后,凌初总会在鬼门关遇上几个打听她的鬼,顺便还会捎来陈遇的问候。
一次两次她以为是巧合,次数多了,就觉得有些古怪,陈遇怎么认识这么多阴魂呢?难道他能看见鬼了?
阳间有人找她这件事,很快就传遍了阴司,最开始话题还很正常,就是阳间有人借鬼魂捎话给她。
传着传着就变了味儿,不知是哪个小鬼道听途说又重新艺术创作了一遍,变成她在阳间沾花惹草,欺骗活人感情,活人寻不到她,无奈拜托鬼魂给她捎话……
凌初阴恻恻开口:“……哪个混账败坏我名声,等我抓住他,一定要扒了他的皮,再扔到油锅地狱炸上几遍!”
孟婆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都要笑疯了:“哈哈哈哈……凌初,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
凌初非常郁闷地干了一碗孟婆汤,“孟姐——”
“哈哈哈,好啦好啦,我不笑了。”孟婆勉强绷住脸,“说不定人家是真的有事情找你呢?再说,昼生这只恶鬼还没抓住,阴阳界则也未找到,依我看,你还是要回阳间的。”
“……呵呵,阴司就可着我这一只鬼薅是吧?”凌初面无表情,满腹怨气犹如化为实质。
“哎呀,别这么讲,谈钱伤感情。”
“不谈钱伤我。”凌初木着脸道。
孟婆:“……”
她还想再说什么,就见凌初神色一凛,站了起来。
孟婆问:“怎么了?”
“崔判传音,让我去跟他解释解释什么叫‘人、鬼、殊、途’。”凌初的声音毫无起伏。
孟婆:“……”崔珏管的很宽啊,这架势就跟自家种了许多年的“白菜”被猪拱了一样!不过,指不定谁是猪、谁是白菜呢?
凌初麻溜地赶回阴律司,在大殿上却没见到鬼。
“凌初大人,崔判在后院藏书阁等您。”一名鬼吏从殿外探头道。
“多谢。”凌初拱手,转道去了藏书阁。
崔珏作为东岳阴司最博学的鬼神之一,他的藏书阁,足足有三层,规模仅次于十位阎君殿内的藏书楼。
藏书阁用百年阴沉木所建,色如黑墨,瞧着阴森森的。大门正上方崔珏自己提了块匾,上书“浩然正气”四个大字,笔锋内敛厚重,又不失雄浑意气。
阁内三层,一层为涉及人间、阴司的各种律法典籍、名篇巨著,二层多为史家经典、山川游记、散文怪谈,至于三层,乃是崔珏平日最少涉足之处,因此存放的都是些不常用的,比如一些古董字画和杂书,这个杂书,品类极其丰富。
崔珏坐在案前,面前摊开了数本书籍,字体、墨迹各异,但内容无一不是讲人鬼之间的情爱故事。
他这几日头发都快愁白了,想不通凌初一个土生土长的阴司之鬼,从哪里学来的情爱?
藏书阁结界一阵波动,有鬼进来了,崔珏直接道:“凌初,上三楼。”
蹑手蹑脚进门的凌初,本来想趁机逛逛崔珏这座宝贝的藏书阁,结果没等她上手,崔判便开口了。
“啧!”她表情不爽,郁闷地上楼。
“崔判?”凌初恭恭敬敬行了礼。
“你说说,你与那活人在阳间到底干了什么?”
“???”凌初不解,好在她眼力极佳,看到书案上的东西,瞬间明白过来崔珏的意思,她双手抱臂,倚着书架,笑吟吟地问:“崔判觉得我会干什么呢?采阳补阴吗?”
“……小鬼,你给我好好回答!”崔珏恼怒道。
“好好好,崔判。”凌初双手放下,站直了身体,认真道:“崔判,我跟陈遇并没有任何关系。他托鬼魂捎话给我,其实就是想确认下我的安危。毕竟我击杀生魂、遭受天谴时,他也在场。”
崔珏脸上表情充满了狐疑,“真的?”
凌初摊手,“看吧,说真话你又不信,那我能怎么办?”
崔珏不语,将书案上的古籍一一收好,起身站到窗边,看向阴司昏沉沉、不辨天日的天空,他苦口婆心,“凌初,自古以来,人、鬼之间偶有情事发生,但涉及生死、阴阳,事关重大,对人和鬼来说,都不是好事。凌初,不要忘记‘人鬼殊途’这四个字。”
凌初的回答有些没心没肺,“放心,崔判,我可是你亲自教导出来的。”再说,情情爱爱哪有发财重要啊!她凌初,这辈子只想发财,然后摸鱼躺平!!!
一道金光由远及近从十方阎殿射来,裹着雷霆万钧之势,崔珏出手极快,迅速夹住了那道金光,看完后大袖一挥,急促道:“秦广王有要事商议,凌初,你回去吧。”
“是,崔判。”
崔珏往秦广王殿飞去,凌初下楼,出了阴律司。
陈遇找她这事儿还不算完,必须从源头解决,但眼下她不能离开阴司,得找个帮手。脑海里转了一圈,凌初敲定鬼选,去阴曹司。
阴曹司,属于整个阴司承上启下的机构中枢,没有统一的领导,只有大概分为两种职务的阴差,一类是负责收集阳间城隍上报消息的,一类是负责将消息分类整理,送往阴司各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