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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阴郁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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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预道:“宇文氏的野心从未断绝啊......”

裴雍看了崔预一眼,道:“我自然知道宇文氏野心勃勃,要不然也不会有那衣带诏一事。”

说起衣带诏一事,裴雍怒意上涌,握拳重重打在了桌案上,天天打雁差点被雁啄了眼,若不是他多留了一手监视小皇帝只怕还真让那小皇帝和宇文氏里应外合上了。

小皇帝年岁不大心机却深沉得很,平日里装着文弱可欺任他摆布,暗地里却一直密谋想除掉他。

以天子的名义写下命宇文氏从幽州来洛阳锄奸的诏书,锄奸锄的是谁?除了他裴雍还能有谁?

整个洛阳皆在他的掌控之下,他掌控着小皇帝把持朝政,以皇帝的名义行事,若衣带诏一事真成了宇文氏就有了从幽州发兵的旗号,届时高举锄奸救驾大旗,直攻洛阳谁人能挡?

裴雍愤恨道:“我真想废了他!”

废了谁,自然是如今龙椅上坐着的那位。

崔预心里一惊,赶紧劝说道:“主公慎言,经此一事反而更不可妄言废立之事啊!”

裴雍笑着,仿若有几分漫不经心的意味,“怕什么,又不是没废过皇帝。”

崔预心里叹息一声,何止是没废过皇帝,算上已经去世的老燕国公,裴家都废过两次皇帝了。

老燕国公在世时,已然是权倾朝野的大司马,掌控军政大权,把持朝政,自高宗皇帝驾崩后,效仿霍光、伊尹辅政,以新帝不贤不孝为由废除他的皇位,另立高宗皇帝次子为帝。

三年前老燕国公去世,主公继承了燕国公府的一切和老燕国公的官职,朝中人皆以为主公年纪尚轻不似其父狠辣,可谁知他比起老国公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又行废立之事震慑朝野,大肆铲除异己,血染朝堂,至此大魏朝堂上再也没有人敢对他说一个不字。

崔预明白以主公的手段自是可以再废了当今皇帝,但......现在不是一个适合的时机。

崔预道:“主公,衣带诏一事的风声虽已被压下,但难保不会传出去,此时若再废了皇帝岂不是坐实了主公篡逆的名声?更何况主公和老国公以往能行废立之事是因为皇帝确有错处,不贤不孝、为人荒淫,当今皇帝并无错处如何能废了他?”

裴雍的目光落在崔预脸上,缓缓凝视,似在思忖。

崔预接着道:“就算现在废了当今皇帝,那又该立谁为新君?元衡已是高宗皇帝幼子,他的两位兄长都已被废,若再废了他,高宗皇帝一脉就无人可继了,虽然可从宗室中再选一位王爷承继大统,但毕竟不是高宗皇帝一脉,让旁支承嗣嫡脉,天下人不会信服的。”

裴雍顿了顿,良久,轻轻笑道:“我自然明白现在不能废了他,只不过一想起他的所作所为还是怒气难消。”

崔预笑着,又朝裴雍躬身行了一礼,道:“小不忍则乱大谋,主公能忍今日之怒气,必然也会在来日成就大业的。”

裴雍闻言,大笑了起来。

幽暗的烛光下,他那张惨白的脸挂起了笑,殷红的唇勾勒笑意,这抹笑带了肆意,光影重重,他的眼眸深不见底,跃然于其中的,是名为野心的火苗。

“对了,传回来的消息说,是申国公府的人救了他,还帮着他回去。”

裴雍忽然说道。

崔预怔了一下,当听到申国公三个字他先是不可置信,随后又是一阵讶异,“申国公府的人?怎么可能?申国公他不是一向不参与任何势力......”

裴雍道:“是呀,我也正奇怪,沈云山那个老狐狸躲在蜀州十几年不问朝中事,怎么突然和宇文氏扯上关系了?”

崔预捋着胡须,心里思虑,一个是拥兵自重野心勃勃的幽州宇文氏,另一个则是从不与任何势力有联系的申国公。

申国公为人机敏,十几年前便察觉到朝中日益变幻诡谲的局势回了老家蜀州,尔后再也不过问朝政,任由朝堂风云莫测,即使两任燕国公先后废立皇帝,排除异己专揽皇权他也在所不问。

他是开国十二国公里唯一现今还存活于世的人。

大魏践祚三十余年中,开国十二国公里的其他人或因病已逝,或寿终正寝,或卷入权力争斗抄家灭族,或狼子野心谋逆皇权,凡此种种,悉数已去。

当然,那狼子野心谋逆皇权说的就是他们裴家。

初代燕国公是他裴雍的祖父,他比申国公沈云山年长很多,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崔预试探着说出了自己的猜测,虽然这个猜测在他看来可信度极低,“难道说申国公想要和宇文氏联合了?亦或者说那件事其实申国公也有一份?”

衣带诏一事或许不只是元衡和宇文氏一族,还有远在蜀州的沈云山也掺和了进来。

裴雍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那个老狐狸也参与进了这件事中吗?

这个念头几乎是刚一出现就立刻被裴雍打消了,他回想着那个老狐狸的避事作风,这不像是他能做出的事。

崔预也是说起不可能来,“依在下看来,申国公绝无可能与衣带诏一事有关。”

裴雍虽然心底相信他说的话,却还是问起了他缘由,“为何?”

崔预笑着说道:“申国公一向明哲保身,生怕牵扯进任何势力,就连元氏想要求娶他女儿也是几次推辞。”

裴雍疑惑问道:“他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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